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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的三个昼夜①

Summary:  史蒂夫从未来回到了巴基坠崖那天。风雪交加,狼群环伺,他陪伴他度过了被苏联人带走之前、最难熬的三个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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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15日,我将搭乘时间机器,去见七十年前的巴基巴恩斯。确切地说是1944年2月7日的他。那天是他的殉难日,是博物馆展板上、他名字后边括弧里的第二串数字。

早晨起床时我跟自己说,没什么可紧张的,但刮胡子的时候手一哆嗦,老式剃须刀划破了下巴。

在很久很久之前,巴基曾笑眯眯地跟我说,史蒂夫罗杰斯将会成为美利坚无所不能精神的活化身,你会出现在各行各业的最前线,他们会让你当第一个打破音障的人,第一个攀上珠峰的人,第一个登上月球的人……

我记得当时我的回答是:我只希望成为战争胜利消息传来之后、第一个亲吻你的人。

后来,他没能亲眼看到战争胜利。

我并不是无所不能。当他从我生命里坠落下去,我没能挽救他。

——现在想来,那句什么“第一个亲吻”颇为不祥。《旧约·士师记》,战争胜利后第一个迎接亲吻首领耶弗他的,是他最心爱的女儿。他最后亲手把女儿杀掉,祭献给耶和华。

——我也祭献了我最爱的人:他是为了追随我。是我亲手送他入九头蛇的蛇口之中。

再后来,他所说的打破音障、攀登珠峰、登上月球……都没实现。非要说“第一个”,我大概是第一个带着一颗破碎的心撑过了七十年的人。

 

不过他所说的“最前线”大致没错,无论什么有危险的重大试验,我都是最佳的“第一”人选,因此半个月之前面对着那台像个巨大烤箱似的时间机器,我一点都不惊讶。托尼史塔克从机器后面钻出来,扔掉手里一支微型焊枪之类的东西,照例用同一句话当开场白:“还没有‘那个人’的消息?”

他说的是去年那场大战中幽灵一样现身又隐没的“冬日战士”。

我淡淡说道:“没有。”

 

巴基其实并没死在那一天,而我也不知道与他后来所受的痛苦相比,死会不会还好一点。

我不敢相信那些丢失的会回来。尽管我时常感到它悬在几英尺上方的空中,翅膀上的羽毛尖轻轻扫过我的额头,在思念和愧疚的毒牙撕咬得最凶的时候。

 

在首次输送人体实验开始前的几天,托尼絮絮讲了很多话:暂时还只能回到有确定时空坐标的过去;我们已经尝试用这机器输送过一只兔子,一只狗,一只猴子,它们都很健康地回来了,可惜它们没一个能写篇时空游记;你要在那个时空的72小时之内回到你“着陆”的地方;你不可与过去的自己碰面,不可携带任何超越时代的东西回去,不可扰乱历史进程……

我漠然听着。

 

好消息是:我可以自主选择实验的时间地点。

 

托尼问:“你确定要回到那天、明知什么都不能改变?”

我说:“我从没幻想过改变巴基变成冬兵这件事。回到那个时间点不是最适合吗?除了巴基之外那儿再没别人,而且之后他也会被抹掉所有记忆。”

根据后来缴获、解密的冬日战士档案,从坠崖到被苏联人发现,詹姆斯巴恩斯中士在雪中独自度过了近四天时间。

是我把他丢在那片雪地里。

结局已铸成,无可挽回。但如果有可能,我想陪伴他,在最后那72小时。

 

最后一刻,我问:“如果按时间的正顺序,我‘回去’这件事已经发生过了,是不是?”

托尼的脸在缓缓闭合的舱门后边现出难得的严肃:“是的。”

 

轰鸣声。光线倏地全部消失,身体像被撕碎成上亿块碎片。刺耳得无法形容的声音。我看不见,也无法呼吸,像是以极快的速度坠落,又像被弹射入无限高的高空中。眼前炸亮起来,又黑下去,黑暗得不能再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我,我被重重抛出去。

糅杂的灰白色忽然出现,迎面扑来,骨头与皮肉的分子在一瞬间粗暴聚合,一声碰撞的闷响,头脸毫无防备地撞进一片冰寒之中。

疼痛从全身每一处地方传来。刺耳的声音消失了,一切都安静下来。安静得可怕。但耳鼓中似乎还回荡尖利的回音。

我一时动弹不了,爬不起身,只余吐掉口中雪和泥土的力气,耳边响着自己喘气的声音。

 

没有太阳,光线阴暗,我在1944年的杉林雪地里。在我和他所有噩运开始的地方。

 

 第一天

我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四处张望。白栎树、云杉将戟干刺向天空,但巴基不在可见的视野范围内。

这是怎么回事?……他本该就在附近。档案中苏联人记载的经纬度不太精确,但相差不会太多。

唯一的解释是机器传输地点不准确。这让我心中涌起恐惧的波涛:如果时间也不准确……

我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大吼一声:“巴基!”

一群乌鸫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呀呀叫着冲入天空,树梢的积雪片片震落。

 

如果乐观地假设传输地点误差不大,那么我现在应是在事故发生那片山崖的西面。我在“着陆点”的几棵树之间做了记号,然后开步往东面走。

我所说的“走”,其实是匀速奔跑。

几个小时后,我开始感到一丝陌生的疲倦。倦意是从双脚缓缓侵入的,我不得不放慢了速度。托尼和我曾谈到这一点:穿越时空之后我的四倍力量是否能保存,并不确知。现在答案揭晓:时空中的分解重组、传输和撞击把体力磨蚀了大半,而因为没有补给(高热量高能量的食物),力量无法像平常一样回复。

树林时而稀疏时而稠密,雪的反射使空中有限的光线更亮一些。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在头顶呜呜作响。

我跨过干涸、落满积雪的涧床,从腐朽倒下的巨树上跳过去……还遇到一些在雪中觅食的动物,灰松鼠,獭兔,都极机敏地一闪,瞧我一眼,便溜掉了。

又路过一具被啃噬得很干净的动物骨架。一头黑尾鹿的骨架。

我蹲下来察看那骨头上的牙痕,从刮擦的深度和下颌骨的宽度来看,不是猞猁或别的食肉兽,是狼。

而且不止一头狼,是一群狼。还有一些牙口略窄的痕迹,是狼群中尚未长足身量的幼崽。

我慢慢站起身,看着那头鹿的残骸。即使死去,也能看出它生前是一头多美丽的牲畜。当鹿群遭遇狼群,危殆之际,往往会有最勇敢最有担当的一头雄鹿故意落在后面,或故意跑向另一个方向,牺牲自己,引开狼群。

这也像是一种……征兆。

 

雪又开始落下来了。柔软又残忍的雪片,从鹅灰色的天空中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落入这丝绒般寂静里。

 

五个多小时之后,我找到了他。靠近山壁的地方,远远可见一角蓝棉衣,一蓬栗色头发。

第一眼看到时我两腿一软,差点跪倒在雪中。

 

他脸朝下趴卧在那儿,雪在他身上、头发上积了薄薄一层,身形模糊。那景象像一根箭簇似的,噗地刺进心口。

七十年前我曾在无数次梦中见过这场景,在预备时空之行前也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我以为,我可以保持起码的平心静气,接受这个现实。

然而,想象、梦境、预设和现实画面,终究是两回事。

我觉得一团冷气噎在喉咙,几乎要窒息。

这伤口既陈旧又新鲜,切开是在七十年前,实际上又才刚刚发生,它如此欢快地汩汩喷涌鲜血,那剧痛前所未有。

我拖着发软的腿冲过去,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被雪下的什么藤蔓绊倒了,但顾不上站直双腿,上身已经继续往前扑,就那么以半跪的姿势,连滚带爬地栽过去。

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一直不停地小声叫他的名字,“巴基,巴基,巴基……”仿佛那是一种能止血的咒语。

 

最后一步,最后一步……眼泪比我还快了一秒,风把它们吹起来,抢先抛落在他后背上的积雪里,融出两个小洞。我跪在那具身体旁边,俯低上身,双臂合拢,搂住他的肩膀,脸贴在他头发上。

他脑后有一条可怖的伤口,血和栗色短发冻在一起。我亲吻那块伤口,神智暂时陷入恍惚。好了,巴基巴恩斯,我的中士,不管怎么样,只要咱们两人在一起,事情就还没坏到家,是不是?……

 

他没有醒过来。他安静地昏迷着。

眼泪真凉,从眼眶里一流出来就冷掉了,汇入两边脸上细细的冰河。

 

镇静一些之后,我抬手抹一抹脸,托着他的肩膀,慢慢把他的身子翻成仰卧的姿势。他身后有一道尚未完全被雪片盖住的、匍匐的痕迹,显然曾经拖着身子爬行了一段。

这时我才觉得奇怪:他注定要失去的左臂还在。怎么回事?我怔了一下。那只手臂虽然尚在,但明显已折断,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而且冻伤严重,手指和手背紫黑水肿,手背皮肤上已经出现坏疽。

他的颧骨和鼻尖上都有殷红的冻伤斑块。按照这个时空的时间,距离坠崖大概只有24小时左右,他原本健康地涨鼓的脸蛋已经像被刀子削过一样,塌陷下去。

我托起他的上半身,他的脖颈在我手臂上往后绵软地下垂,头跟着晃荡。我用手抚摸他的前额,把雪和泥擦掉,又把自己的面颊贴上去。

他的皮肤冷得像是彻底失去生命,衬得我的脸和手火热。我继续喊他的名字,“巴基!……”

几分钟之后,他醒过来了。

我忽然感到莫名的恐惧,恐惧得一动不能动,只能僵硬地等着,听着他粗重起来的呻吟和喘息声。

他那结着霜花的睫毛吃力地朝上掀起来。一开始那对眼睛像盲了似的茫然,再过几秒钟,才有微弱的光亮在眸子里凝聚起来。

他眼角和嘴角的皮肤缓缓打起皱褶,那是在笑;上下嘴唇也粘在一起,要分开得费一点劲。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那几个音节一吐出来就被风吹散掉,但我还是听懂了,“嘿,史蒂夫。”

我轻声说:“嘿。”

他要等一会儿才能说出第二句话:“你的盾……真不好使。”

“是啊。要怪霍华德那家伙,回去得让他再改造一下。”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我知道你会找到我。”他极缓慢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冻在嘴唇上的血,口中的热气微弱得几乎看不清,“不过你走得够慢的,伙计,我都等得……睡着了。”

然后他笑一笑,笑得像是虚弱,又像是真的睡了过久,还没完全清醒。

我也朝他咧开嘴笑,像往常一样、对一切充满希望的那种笑,两边脸颊就僵在那个笑容里,靠那两块肌肉把眼眶往上推,不让眼泪涌出来。

是,我走得太慢,太慢了,我走了七十年,但我还是找到你了,巴基,虽然迟了七十年。

 (TBC)



第三自然段巴基那段话出自原漫画:




【先要道歉的是:那篇《寻鹿人》不再写下去了,异日会用大纲形式把后面的情节和结局简单交代,作为结束。其实本来《寻鹿人》前身也是一个未被采纳的电影故事大纲(所以分镜的方式那么明显),我不想彻底丢弃,想用小说的形式写出来看看。《雪地的三个昼夜》是去年跟《重逢的三个昼夜》一起构思的,故事核心都是“不能说”,一个知情一个不知情。只不过这个更难。虽然反复思考了好几个月了,仍在下意识躲避。躲避的体现就是去写轻喜……结果,果然还是得翻回来写真爱梗。

一咬牙,写了,果然,难得想去死。

以前导师曾教诲曰:做学术要敢于啃硬骨头。他老人家要知道我拿这句话鼓励自己写同人肯定会把我逐出师门妥妥的Orz      好吧,那就try一try啃硬骨头吧,但愿能把想了大半年的这个故事写好。】

12 Jun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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