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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写手

给“ONE·一个”写的。他们今天的内容。网页版

很少模仿直男语气写东西,这篇就是。其实自己还蛮喜欢这篇的,但因为有政治隐喻,敏感,外面的杂志不给发,幸好,幸好还有ONE保底 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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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妻子在医院值夜班,女儿跟学校到外省去野营活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把三明治碟子拿到书桌上,一边吃一边看出版社送来的新书校样。吃到一半,听见小巷里传来汽车引擎声,上好的引擎的声音。

我拨开窗帘,探头往下看,看到一辆肥硕的劳斯莱斯豪华轿车卡在巷道里,就像一条不自量力的蛇吞进一只麋鹿,鹿尸在肠道里艰难挪动。

四周围有开窗的声音,不少住户都探身出来看。车停了下来,车门开了,司机下车,像是早就知道我的窗口位置,仰起头对准我喊道,B先生,我是来接您的。

我下楼,上了车。有人会不上车吗?有人能抵御好奇心和这种杰克的豆茎似的奇遇吗?没有。

豪华轿车在街道里行驶,平滑得像蛋糕刀擦过奶油。车里有那种上好皮革的淡淡香味,座椅舒服得像坐在妙龄女郎的结实大腿上,手边有旋出来的微型吧台,台面凹槽里嵌着香槟瓶子和笛形杯。

我拿起酒杯,转动一下,发现杯沿的金边下有隐约半片唇膏印。这里有唇膏印不奇怪,有我才奇怪,我只是个不太出名的作家,甚至不是女作家,这劳斯莱斯是怎么会跟我扯上关系的?


车子在一幢白色房子前停下。门口有俄罗斯裔高壮保镖,耳朵里塞着耳机,一粒红光不住闪动,他过来开车门,引我走上台阶,又给我推开厚重的栗色木门。

我走进去,里面是个灯光明亮的大厅,一道螺旋楼梯通往楼上。保镖说,请在这里等待。然后他一转身,像阿拉丁的灯神一样无声消失了。

不旋踵,楼梯顶上传来履声,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半截,朝我和善地一笑。我惊得怔住,那是一张在报纸头版和电视新闻里常见的熟面孔。

不,不是敬爱的首相或大臣,但也是举足轻重的人。就简称他为A吧。此人经历颇为传奇,他曾在由激进党领导的上届政府中担任职务,一场不大不小的政变之后,激进党倒台,人民党上台,一朝天子一朝臣,激进党的人遭到大肆清洗。然而A是极少数职位不降反升的官员。

从这么近的距离看他,感觉仍不像真人,又觉得是自己变成了报纸图片框里一个彩点印刷出来的影子。

我依次打量颇眼熟的一头茂盛灰发,瘦削多皱的脸颊,一条鹰钩鼻,还有鹰隼一样发亮的眼睛。他似乎刚参加完一场晚宴,还穿着黑礼服,领带上别一枚羽毛笔形的钻石领带夹——记者们通常认为,靠他每天不同领带夹的样式颜色,可以猜出他的心情。

他走尽楼梯,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一只手。B先生,您好。

我满腹疑窦地伸出自己的手,跟他一握。您好。

像所有做惯决策的人一样,A简洁地说,请跟我来。

我随他上楼,进了一个房间。是个风格简约的书房,书架前有相对摆放的沙发与茶几。A示意我坐下,他坐在我对面,说,今天我是来请您来,特地向您道谢的。

不等我提问,他拿起茶几上扣放的一本书,向我晃一晃,笑道,您还记得这本书吗?

一眼就能看出,那本书印刷质量非常差,跟这个书房的富贵格格不入,像是误闯入权人府邸的乡下人。一旦看清封面的书名“欧洲名瓷简史”,我突然想起来了,那竟然是我的书!

不会错,是我七年前写的书,不过“作者”处署的名字是A。

 

七年前我在一家销量一般的报社当副刊编辑,约不到什么名家写专栏,有时还需要自己换笔名写巴掌文章填空。空闲时间我喜欢写议论时政的文章和风格近似布考斯基的诗,发表在一个网络论坛上,挺受欢迎。那论坛搞了一次诗歌朗诵会,我跟后来的妻子在会上相识。她把我自印的文集带回她们医院的职工宿舍去,彻夜读完。第二天她通过朗诵会组织者之一、我的大学同学C那里得到我的电话,打过来说想跟我见面。

我当时跟人合租,住在一套房子其中的一小间,她乘地铁过来,我跟她一起喝啤酒,吃外卖披萨。后来她带着嘴里的芝士和蛋黄酱香味跟我吻了一两回,宣布自己是我女友了,要给我生半打跟我一样写一手辛辣漂亮文章的孩子。

不久我们结了婚,她从宿舍搬进我的单间里,经济条件并没怎么改善。几个月后,那个被期望继承我的才能的受精卵在她子宫里落了根。

两人过日子怎么都能凑合,多个婴儿就完全不同了。婴儿需要的空间跟一个国王一样大,需要的人力则相当于两个全身瘫痪病人。

自从发现怀孕之后,妻子把要给婴儿准备的东西列在一个本子上,不管是婴儿还是这些物品,眼下这个小房间都无法承载。我答应她会尽快找一套更宽敞的新房子住。但是,租一套体面人住的体面房子,得预交一笔租金,而我的存款犹如寡妇的性生活一样荒凉。

随着肚皮隆起,那个本子越写越满,妻子打量房间的脸色也越来越凄凉。

简言之,就是我急需钱用。

戴上万圣节面具抢运钞车、从屋顶上倒吊下来偷珠宝、编个程序把银行储户的存款零头抹掉存进自己账户里,这些暴富技术我统统不会。我只会写书。好消息是一本书的版税也勉强够用,现写是来不及的,我整理了一下手头存货,那些令我妻子爱上我的“辛辣漂亮”的议论文章,数量不少,可惜都是批评嘲讽执政党及其党魁、抨击其荒谬政策和腐败党员的,政治色彩太重,报纸杂志不给刊发,出版社也不敢公开出版。

胎儿留给我的时间越来越紧,我挨个拜访城里出版社,厚着脸皮攀交情。在某个社的电梯遇到了我的大学同学C。

我跟他坦白了自己的窘境,他脱口而出:你缺钱用?太好了。

接着他解释道,“太好了”是说他手头恰好有一桩赚钱的买卖。政府刚刚颁布一条法律:入狱服役的犯人如果有书稿出版,可视为给社会做出贡献,减刑九十天。条令一出,狱中涌现出很多想为社会做贡献的人,遗憾的是他们不会写书,不过,这个小小的遗憾完全可以用他们的钱来弥补。

书必须真的是书,幸好钱也真的是钱。据C说,这门生意迅速蓬勃壮大,掮客们的触须正伸向大学教授,他们那些乏人问津的研究成果总算可以派上用场。接手“生意”的小出版社们已提前拿到全部印刷书款,印数很少,是出版物印刷的最下限。客户的唯一要求是尽快交稿。

C说,我已经接到好几人的律师报来的高价了。

我问,有多高?

C说,是你不会拒绝的那种高。


他料错了,我打算拒绝。可是我妻子说:难道你怕污染你的名声?这书又不会用你的名字出版,为什么不写?

我说,我认为我马上就能找到肯出我的文章或诗集的出版商了,只要再等一等。

我妻子说,我给你讲个老笑话:有个特别虔诚的教徒,洪水围住他的房子,眼看要把他淹死。但小木船、救援艇、直升机来了他都不坐,他摇头说,我要等,上帝一定会来救我。最后他淹死了,上了天堂,质问上帝为什么不来救他。上帝比他还生气,我已经派了船艇飞机去救你,你这混蛋就是不上,我有什么办法?……听我说,这个政策、这桩生意明明就是上帝送来拯救你们这些穷鬼的,你不上船,难道真要等淹死?

在战争结束之前,谁也不知道战争到底什么时候结束,于是我给C回了电话。

C给我派了第一单活儿,据他说,他特别照顾我,把目前报价最高的一单给我了。题目自拟,只有字数限制,至少七万字。


前一星期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只是围着书桌走来走去。第八天,C带着给新生儿的礼物来看望我妻子和我,其实是来检查书稿进展。他参观了一下我那像北极雪原一样的电脑文档,说,你应当把作家那一面暂时收起来,把这事当做体力劳动,而不是脑力劳动。

我说,怎么当体力劳动?写一百遍“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 jack a dull boy”,那你得给我租个没人住还带树篱迷宫的旅馆才行(注:电影《闪灵》里杰克·尼克尔森饰演的作家住进一个无人旅馆写作,日渐疯狂,他的太太发现他每天在打字机上只反复打这一行字“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 jack a dull boy”)。

C在屋里背着手皱着眉头踱步,屋子很小,他往窗户走两步就碰到餐桌,得左转,左转走两步又碰到衣柜,再往右转,右转走两步又被书柜阻挡住去路。最后他在餐桌边坐下。

我亲爱的洪水,不,我亲爱的太太在厨房泡茶,用了家中最好的那套塞福尔瓷器,是她一位有钱闺蜜送的结婚礼物,她曾说只有美国队长来喝茶她才会动用这套家什,不过C显然并不是克里斯·埃文斯。

茶端上来。C问我:你的博士论文是什么题目?

题目是坦桑尼亚民间传说研究,已经出版过了。

硕士论文呢?

硕士论文是跟导师合著的,他也已经拿去出版了。

C面对细瓷茶杯和茶杯里的烟瞪了一阵眼,说,坦白跟你讲吧,这种书不会有读者,审查机构的人也早就拿到好处,只要你不交空白文档,只要你像砌砖头一样砌出七章每章一万字,只要里边的砖头砌起来像本书的样子,只要人们像翻连续画片一样捻翻书页的时候看到里面满满都是字,就没有人会阻拦它变成一本书。你懂了吗?

他用拳头凿了几下桌子,精美的黄水仙釉色塞福尔茶杯在茶盘里跳动,叮叮直响。他说,这本书没有人会读,你懂了吗?


C走之后,我开始从新角度去写这本书。我给文档的每一页都设置了底纹:“这是一本假书!没有人会读!”

那干脆就写瓷器吧,从塞福尔瓷器开始写,第一章讲1738年凡森瓷窑里出产的第一只花瓶,下章先写塞福尔为女资助人蓬巴杜夫人特制一款粉红釉色、取名“蓬巴杜玫瑰”,再扯上一大段路易十五与蓬巴杜的风月史,接下来一章写写这位国王的另一位情妇杜柏丽夫人……

这样东拉西扯地胡乱写了六天,完成了约定字数的五分之一,不过我快忘记自己是个会写真正的书的作家了。


第七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编辑的电话,我把我寻求出版的那本散文集的文档也寄给了他一份,他以前操作出版过几本题材颇为敏感的书,经过巧妙改动,都得以正式出版。因此他是我寄予最大希望的一位。

他在电话里说,你的文章我读完了,很犀利,很不错,但是……你还是写一点别的吧。

我挂掉电话,自己打开那本书的文档读了一遍。跟以前一样,我仍认为每篇都写得非常好,正在逐年衰老懦弱的我可能以后再也写不出来了。把它跟我正在炮制的“假书”并排放在一起,一个是花朵,一个是狗屎,但前者永远只能做硬盘里的胎儿,后者还没写出来就已注定能拿到出生许可。我看着它们两个,痛苦在心中升起,犹如把喜马拉雅山从海底崛起的过程以一亿倍的速度播放。

我转头看看靠在床头读书的妻子,灯光照在她轻微水肿的颧骨和眼皮上,照在鼓胀的肚皮上,她像所有孕妇一样不自知地带着期待与平和的幸福感,那个胎儿很可能资质平庸,但无论日后它命运如何,只要能接触到真实世界的光和空气,就已经是幸运儿了。

忽然,我想到了摩西,想到了他的身世和他母亲,想到那位女性是如何在法老的暴政中保全了自己的婴儿。

啊,我为什么不照此办理呢?


我立即动手,把我可怜的爱儿的文章分成一段一段,复制到“假书”的七章章节骨架里,像给沙发靠垫的棉布套子里塞棉花,又像把真人的血肉一块块脔割,填进无生命的娃娃的橡胶四肢空壳里,只等咒语念响,娃娃就能转动眼珠,弹动脚尖手指,代替另一个死婴活起来。

拼贴好之后,七个章节每章都已有了可观的篇幅,一本书居然已接近完成。不过这些言辞激烈的语段还需要一些伪装,就像电影里的间谍混迹人群中,至少得戴帽子、竖起风衣衣领,再粘一脸大胡子。

我在每章前面加上两页关于几个著名瓷器厂家的介绍与描述,当做帽子,中间再把一些瓷器图片和器型、釉色鉴赏作为“胡子”乱纷纷地插进去。

全部完成后,书呈现出一种奇趣效果,上一句是“这座白裙少女拥抱独角兽在水仙花丛中入眠的瓷人偶,充分展现出西班牙雅治瓷器的现代自然主义风格,有别于皇家道尔顿人偶的是,雅治人偶具有一种沉静梦幻的独特气质”,紧跟着下一句则是“古罗马法学家塞尔苏斯说:法乃善良公正之艺术。我们在这条新法案中看不到善良公正,却能看到艺术,然而是巧妙维护一小群人利益的艺术……”

我把稿子传给C,等了十五分钟,他打来电话,语气愉悦轻松。好极了!稿子我已经拿给出版社了,他们说这个月就能印出来。你瞧,这活儿一点不难,对不对?我马上让那边把稿费给你。


那笔钱在收到之日就变成了一座三房公寓的整年租金,以及带珐琅栏杆的婴儿床、婴儿监护器,等等,记事本上的物品清单落了地。在临产前两个月,我和妻子搬进了新房子,她还来得及撅着肚子走来走去,把即将到来的新客人的客房——婴儿房布置好。

一切都顺利极了。我秉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心肠,给她买了昂贵的产妇长袍、和前胸有巧妙开扣的哺乳衣。她则颇花心思地手工制作了请柬,邀请她的朋友们来新居,开了一场成功的迎婴派对。

分娩那天我在产房陪产,亲眼目睹了最后羊水汹涌而出的场面,感到洪水没顶那一刻终于降临,旋即又庆幸自己总算搭上了一条小舢板。


不久之后,我去参加一个当红作家从国外领奖归来举办的宴会。城里大大小小作家们基本都到了。我站在靠门的位置,仔细打量走进门来的人们。一直被地中海贫血症儿子的医药费拖得苦不堪言的老D居然有了笑容,抽的烟斗也换成了带防风盖的石楠根烟斗,他哪来的钱?从没写出过畅销书、被出版社恶意拖欠稿费、闹到借钱请律师诉讼的E穿了一身一看就贵得要死的衣服皮鞋,他哪来的钱?……他们给哪位有钱的犯人当枪手写了书?

同时我觉得他们也在打量我,并互相打量,带着恍惚的、凄凉的自得的神情。


女儿降生后几年,我的精神肉体都彻底被那位小尼禄统治着。我继续当我的副刊编辑,用一个新笔名在报纸专栏里回答女人们的婚恋问题,狠下心骂她们,话说得越来越毒,慢慢养出一点名气,出了两本虽然算不上畅销但也能再版的情感书。

C最后一次来拜访我,跟我闲聊,当笑话一样给我讲了那条法规创造的“奇迹”:一个因贪污巨额公款进监狱的部长,出版了腓尼基语言方向的学术著作,而且是三部曲,三本书中破译了十三篇腓尼基乌加里特古城出土泥版上的文字,一位因醉酒斗殴持枪把人打成重伤的橄榄球明星,连续出版了动物园笼舍建筑设计、珠宝鉴定、比利时赛马史和油画修复技术漫谈四本书之后,又出了一本科幻小说和一本烘焙食谱……

但他始终不告诉我我的客户的名字,就像是死者家属不能得知器官捐赠的去向。我也没再去打听我那本《欧洲名瓷简史》。人民党上台后,“出书减刑”就像其余很多激进党的愚蠢政策一样,被废除了。

 

这就是我的回忆。七年后,当我看到那本书的标题,往事瞬间涌上心头,我明白了A就是我当年的客户。

A向我点头,微笑。是的,赖有您的妙笔,我节省了九十天宝贵的生命。谢谢。

我说,当年稿费已经结清,您不必再谢我了。

A说,不,您不明白,后来您的书对我的政治生涯产生的价值,远远超出那九十天减免掉的刑期。

他翻动那本书,以一种同谋者之间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我,一张嘴,竟然背出了里面的一句话:古罗马法学家塞尔苏斯说:法乃善良公正之艺术。我们在这条新法案中看不到善良公正,却能看到艺术,然而是巧妙维护一小群人利益的艺术……

我再次怔住,随即竟觉得一阵激动,一阵窘迫。没料到他真的读了这本书。

A摇摇头,不,当时我在狱中并没读您的大作,书稿被送进来,我的律师安排了另一个犯人替我手抄一遍,拿去付梓。我的刑期本来不长,减免两次就出狱了,此事对我的仕途影响也不大,出狱后几乎算是官复原职。后来嘛,后来的事您当然知道,激进党垮台,人民党上台。我自忖肯定要被我们敬爱的领袖清洗出局。然而我万万没料到,党内某位资深人士F站出来,为我说了几句话。他说,A虽然有激进党党员的身份,但他其实是难得的、反对激进党的进步人士,有书面证据。

这时我已隐隐明白了。

A再次朝我一笑,在那本《欧洲名瓷简史》上拍了拍。是的,F提出的证据就是这本书,他对敬爱的领袖说,这本书中隐藏了大量批评激进党及其党魁、抨击其荒谬政策和腐败党员的文章,言辞激烈,字字见血,足以证明A从未与激进党人同流合污。

我的嘴巴不知什么时候张开了一条缝,我感觉自己像在梦里。

A说,这才是我今天要向您致谢的真正含义,命运真奇妙,是不是?好了,您可以下楼去了,司机会送您回家,车座上有一只皮箱,请您带回家,作为我为您追加的书稿稿费。再见,B先生!祝您写出更多真正的好书。


我迈着梦游似的步伐,走出书房,走下楼,仍有那个灯神似的保镖为我开门。门在我身后关闭。我站在台阶上,那辆劳斯莱斯像硕大的黑鱼似的驶过来。

车门开了,我多年未见的旧友、掮客C走出来,就像半小时之前的我一样满面疑惑。

他也立即认出了我,我们面面相觑。

我走下台阶,他朝我展开故人重逢的笑容,牙齿从嘴唇里露出来。我暗暗分开双脚站稳,右手攥拳卯足了劲儿,一拳挥出去,狠狠揍在他脸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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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地嘱咐编辑,发出去的时候在下面加上“本文献给我的朋友Susan,感谢她为本文带来灵感”,感谢编辑还真给加了。

灵感需要溯源到2015年12月,她开始写《布加勒斯特之恋》,头一章写到美国记者CE带着打字机进入罗马尼亚,被拦下来了。于是几个人在群里聊齐奥塞斯库这个奇葩《打字机法》,她告诉我们,罗马尼亚还有“犯人出书减刑”这种法律呢。

当时我觉得这种荒诞法律肯定会催生荒诞的故事,一年后,总算把它写出来啦!


14 May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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