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放同人,读书笔记,散碎小说,日记
 
 

尘与镜(12)

这章终于吸到了杰克,好想念杰克ㄒoㄒ

----------------------------------------------------

第十五章

 

犹如诸位尊敬睿智的读者们早已知晓的:人类最爱做的事之一,就是划定门槛、呼群结党,把自认为有资格跟自己交往的人拢成一个圈子,然后不时聚在一起,热情评论圈里人的私生活。遗憾的是,这种“评论”往往并不善意。

这种大圈子里,还会划分出若干个小圈子。比如在G城,以伯纳德公爵夫人为首的上流社会妇女圈子里,又要分成“北方派”——从北方城市迁过来的几位太太小姐,和“富商派”——几位这一代家中才靠做生意阔绰起来的太太小姐,夫君有爵位的女人们未免有些看不上她们,但她们手面实在阔绰,经常轮流做东为女士们的聚会餐桌购置进口俄国鱼子酱、比利时佳酿、东方烟草。

爵位固然是判定身份品格的最重要标准,可鱼子酱也必不可少呀。

绅士们的圈子就很单纯了,除了学界、政界、军界、商界、农界、贵族各自的大小圈子,其实权势与金钱,只要足够地具备其中一样,你就可以进入任何一个俱乐部跟显要的先生们一起施施然喝咖啡、赌赛马了。

我是否还未向读者们介绍故事的主舞台——G城?

G城在基利波国中地位颇为重要,它的历史相当悠久,几百年前建国者们曾考虑定都此处,不过基于政治原因还是将北边的夏伊洛定为首都。如今G城是南方第一大城,工商业发达,有全国最大、吞吐量最大的海港,有蕴藏丰富的矿山。从居住条件来说,此处气候宜人,由于居民五方杂处,各种见得光、见不得光的娱乐相当繁盛,因此又成为权人富商们取乐狂欢的乐园。

这样混乱又精彩的城市,简直就是为柯蒂斯·艾弗瑞特这样的人存在的。

五年前,老王塞拉斯第三次扩军,为了增加军费,颁布了新税政,航运业承受的征敛最为严重,沿海诸城爆发一连串起义和bao动,G城未能幸免。据说起义领袖是一位神秘的“持斧人”,很像传说中的绿林头目罗宾汉。此人骁勇善战,兼具胆识与谋略,竟能把码头苦力、鞋匠学徒等乌合之众组成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饱食终日的皇家骑兵队打了两场就一败涂地,市民保安队更加不是对手。越富庶的城越怕动乱,也经不起乱。当时杰克王子和国中重要将领都在边境领兵跟迦特国作战,等是等不及的。

就在商界政界的大人先生们束手无策之际,柯蒂斯·艾弗瑞特出现了。

在这之前他不过是城中一名普通富商,始终未能被上流阶层认可。他自告奋勇愿意涉险,去跟起义军首领“持斧人”谈判,并拍胸脯保证能消弭战火。这时起义军已经占领了半个城。

他去了半个白昼,枪声果然没再响起。人们提心吊胆地等着。午后时分艾弗瑞特带着“持斧人”的要求回来:更宽松的特别税政和一连串的赦免令,需要在午夜之前得到答复。

大人先生们连连摇头,行不通,这肯定行不通,税政是国王制订的,哪可能几个小时就做出变更?

艾弗瑞特说,那么诸位是决定再打一仗了?他笑道,如果你们有此打算,我倒可以帮忙调集一些能打仗的小伙子。

这时人们惊讶地发现,柯蒂斯·艾弗瑞特的另一个身份竟然是G城地下王国的国王、黑帮之主——他能调动成百上千法外之徒。只不过要让这些小偷强盗站出来保护城市,是需要钱的。

人们飞快凑足一大笔钱交给艾弗瑞特,他手下的绑架犯、盗马贼们立即乖乖变成了雇佣兵。凌晨时分,这支火速集结的黑帮军队就跟起义军正面对抗了一次,打得天昏地暗,杀声震天。战果是两方各有伤亡。在艾弗瑞特的敦促力争之下,谈判又来了一次。这次“持斧人”放松口风,表示可以退兵到西面山上,等待长官们向国王联名请命、要求给G城下达特别政策。

侥天之幸,最后结局是皆大欢喜:国王塞拉斯妥协,新税政撤销;叛乱平息了,参与起义的人们都得到赦免令;商人们的货物仓库、大人先生们的豪华公馆都保住了——在远近几个爆发起义的城市中,G城受到的破坏程度最轻;“持斧人”神秘消失,就像他的出现一样突然,至今人们仍乐于在小酒馆里谈论他的传奇故事,猜测他的真实身份;柯蒂斯·艾弗瑞特因为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立下奇功,获得市长颁发的荣誉勋章,成了英雄和上流社会的明星;他辖下的法外之徒们则个个口袋塞满金币,好好发了一笔战争财。

当时杰克身在距离G城数千里之外的前线阵地,刚在一场跟迦特的仗里受了伤——伤在后背上,就是日后柯蒂斯偶然见到的枪弹疤痕——因此国王没有调遣他的部队驰援G城。

他躺在营中养伤之际,隐约听说有那么一位打得政府军狼狈不堪的罗宾汉式起义首领“持斧人”,以及一个男人几乎以单人之力挽救整个城市。

那时他心头淡淡掠过一个想法:这两个人倒不愧是汉子!

那也是命运的设计者第一次试图让他们相遇。

如今五年过去了,艾弗瑞特的财富地位愈发可观,不过那件英雄事迹的影响毕竟淡化了不少,再加上一些刚搬到G城进入上流圈子的新贵没亲历当年危城欲催的日子,他们对艾弗瑞特私生活的议论便放肆得多。

近期艾弗瑞特宅邸中发生的事,当然也逃不过去,要在人们的舌头上被津津有味地咀嚼数番。他罕见地成为绅士与贵妇两边圈子里共同的话题,算得上是极大成就。

人们太好奇了,这是五年以来艾弗瑞特第二次动用全城盗贼之力,目的竟然只是找一个年轻的外乡流浪汉;据说这个流浪汉手中握有艾弗瑞特见不得人的把柄。

很快新消息传来,那个流浪汉摇身一变,变成了艾弗瑞特家的家庭教师。曾想把女儿嫁给艾弗瑞特未果的伯纳德公爵夫人立即断言,艾弗瑞特是“那种”男人。哪种呢?当然是对女人不感兴趣那种!否则我那五个仪态万方、如花似玉的女儿他怎么会一个也看不上?……

男人们则加倍肯定:这流浪汉不简单,绝对不简单。艾弗瑞特为人何等深沉有手腕!竟被这小子抓住了小辫子……


满城议论纷纷,被猜测议论的两位主角自己却毫无知觉。他们沉浸在刚刚开始的奇特的新生活里,小心探索,心无旁骛。

杰克搬进了一个更大更舒适的房间,有一个男仆被拨来专供他使用。房间衣柜里有一只不带锁的小箱子,里面放着齐箱口的钞票,还有一只装满金币的皮口袋。柯蒂斯绝口不提那箱子的事,但杰克明白那是任他自由取用的意思。

虽然这跟他原本的王子生活还有些距离,不过比起之前的颠沛流离、贫无立锥,已经像天堂一样了。

柯蒂斯曾问他对房间有什么要求,他说,要白色,窗帘和床单,我希望都是白色的。

裁缝来替他量尺寸做衣服的时候,他说,式样无所谓,布料请全部用白色。

每当他睁开眼睛,看到雪白细亚麻窗帘、白棉布床单枕头、床头搭放的白色衣裤,都忍不住安心地松一口气。之前在污秽得喘不过气的泥潭里挣扎太久,他太渴望“洁净”了。

他原本希望立即践行家庭教师的职责,柯蒂斯坚持要再等一等,称希望他彻底养好伤再履职。

很快,埃德加和其他柯蒂斯的下属都发现,万一做错事要被惩罚,只要偷偷央求杰克给求一句情,柯蒂斯绝对买账。比如,一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偷错了东西——有些有钱人到G城消夏之际,会托人找到柯蒂斯,交一笔“安全费”,保证自己与家人不被偷不被抢。这时再有不带脑子干活儿的孩子瞎伸手、掏走人家钱包,是要斩一截手指的大罪过。本来按照柯蒂斯历来的风格,小汤米是肯定要少一截手指的。

然而家庭教师金先生只在晚餐桌上淡淡说了那么一句:艾弗瑞特先生,训诫不严、传达不力,你难道不需要自省?光惩罚那个十七岁的孩子可不太公平。

然后小汤米就被无罪释放了,一根头发都没少。

埃德加与兄弟们研究了好久,仍百思不得其解:到底这个面色苍白寡言的金先生有什么魔力呢?……

 

这天柯蒂斯的最后一项工作是一桩珠宝生意,谈得颇为顺畅,宾主尽欢。握手告别之前,柯蒂斯说,您的手杖实在有趣,能不能卖给我?

对方大笑道,当然可以!

柯蒂斯用一块手绢包裹起手杖杖头,心情愉快地乘马车回家。换衣服的时候,管家告诉他:金先生和索菲在后院呢。

他拎着那根手杖直奔后院。院中有一棵粗壮高大的山毛榉,树荫浓重,杰克和索菲坐在树下,两人中间摆着茶桌。桌上有茶壶茶盘和放点心水果的三层瓷盘,

杰克那一身白衣白裤,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特别耀眼。

柯蒂斯在小花圃后面悄悄站住脚,杰克是背对他的,他听到他说:看,索菲,茶匙要放在杯内六点钟位置,顺时针转动几次,再从六点钟位置把勺子拿出,放在茶托里……哦不,小指不要翘起来!亲爱的,记住千万别翘手指,那是乡绅家小姐们矫揉造作的手势。

有风,很轻微的轻风,白裤子的裤脚随风微微抖动。杰克一手端起茶托,一手捏着茶匙缓缓搅拌,白衬衣衣袖往下滑了一点,露出手腕和手背连接处一块圆溜溜的骨头。

柯蒂斯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掠过一个念头:此人为何不是王子?!……看这种无懈可击的风仪,做王子也绰绰有余了。

——他可不知道自己这个念头距离真相有多么近。

这时索菲欢叫道:爸爸!

他只好放弃窥探,微笑走过去。杰克回过头来,淡淡一笑,下午好,艾弗瑞特先生。

柯蒂斯把手杖倚靠在桌边,抱起索菲在空中抡了一个圈,在她的椅子上坐下,让她坐在他大腿上。

索菲得意地说,爸爸,我在跟金先生学喝茶呢。

柯蒂斯不住点头,好,学得好。

索菲又说,你最好也学学,以后不要抄起茶壶、对着壶嘴就喝!

杰克正低头倒茶,闻言嗤地笑出声,差点把茶倒在桌布上。

柯蒂斯尴尬地咳了一声,说,有时渴得要命、等不及一杯一杯喝,那也是没办法。索菲,去找唐娜嬷嬷玩一会儿,我让金先生也教我喝茶,行不行?

 

索菲走了。

院子里好像一下变得很静,过于安静了,风声擦着树叶和草枝簌簌有声。柯蒂斯等到杰克把茶杯连茶托推过来给他,说道:谢谢。我刚听说,你告知琼斯医生以后不需要每天再来出诊了?

杰克说,是,我已经恢复健康,不必他每天来检查。

他看了柯蒂斯一眼。医药费以后我也是要偿还给你的,当然越少越好。

柯蒂斯说,完全恢复?我觉得还没有,我听说你的……还有血丝,是不是?

杰克的脸倏地涨红了,他摆放在桌上的双手紧握了一会儿,下巴上出现好多羞窘和恼怒的皱纹。

柯蒂斯说道,对不起,我……

杰克打断他的话,声音冷硬了很多:艾弗瑞特先生,除了医生和护士,我不想跟任何别的人讨论这种问题!我诚恳地希望你能更尊重我的隐私。

柯蒂斯心中忽然有了种争强好胜的、斗嘴的欲望,他哼了一声,金先生,但愿你还记得,我还真有幸充任过你的护士呢!

杰克还真是忘了这个,一提到此事,他立即想起柯蒂斯的手指在他私密之处触摸按压时的奇异感觉,一时说不出话。

难得看到牙尖嘴利的杰克哑口无言,柯蒂斯心里有种小孩子式的得意和愉悦。不过他当然懂得见好就收、穷寇莫追,飞快地换了话题,手一伸把那根手杖抄起来。嘿,先不说那个,来,看这个,给你买的。

杰克脸上的涨红褪了一点,他余怒未消地瞪了柯蒂斯一眼,板着脸说,手杖?谢谢。不过照你对我的健康的担忧,不该买一架轮椅吗?

这次柯蒂斯不跟他斗嘴了,他急于让他看到这手杖的特别之处,微笑道,你拆开看看,杖头是什么?

官不打送礼的。杰克的面色又缓和了些,他伸手解开手绢,杖头露了出来。

是一整块琥珀。圆润、金黄色的琥珀。琥珀并不鲜见,然而这一块琥珀中,竟封存着一只完完整整的蜜蜂。凑近一点看,连蜜蜂腿上的绒毛都看得清。

杰克微微张开嘴巴合不拢。身为王子,他是自幼在珠宝翡翠堆里打滚的人。但这可远远不止是一块值钱的琥珀而已。

他将手杖举高一点,迎着阳光,让光穿过半透明的琥珀,那只蜜蜂就像马上能飞出来一样。

蜂蜜样的黄光映在他额头上,像流动的水光,里面还有那只蜂儿的淡淡影子。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最后把目光转到柯蒂斯面上,真心诚意地说,谢谢你,艾弗瑞特先生。

柯蒂斯挥挥手。哦,不必谢这么多次,只要你不说日后把这东西的钱还给我就行了。

杰克微微一笑,礼物的价值是不能计算的,所以也没法偿还。我不会还给你。

他嘴里这样说,胸中却涌起强烈的感慨,还隐隐有些沉重的、不祥的预感。他心说,怎么会有不要偿还的东西呢?……杰克啊杰克,这世上一切,都是要偿还的。


(TBC)


“我听说你的……还有血丝”,“……”是小便。

大家肯定也猜到了:神秘的“持斧人”其实就是柯蒂斯,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他是唱完黑脸唱红脸。

12 Oct 2016
 
评论(62)
 
热度(533)
© 纳兰妙殊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