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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曾破碎九次【4】

接《美国队长:内战》结尾剧情。HEHEHE

【1】 【2】 【3】

十个词:渴望,锈蚀,十七,黎明,熔炉,九,仁慈,回家,一,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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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黎明】

 他看到了黎明的第一道光线。

 

实际上,倒像是那道光线找到了他,拨开浓厚的夜幕和杉树林的阴影,找到了他。

他仰头向天,努力向肺里吸气,每次吸气,都感到胸口内部一阵剧痛。

天光浑浊得像黑啤酒。

他知道自己躺在一副担架上。不止一个人,除了抬担架的,还有几个人走在旁边。他们用俄语低声交谈,清嗓子,吐痰,抽烟,有劣等香烟的气味(那烟草里混杂着什么树叶?一股烧焦叶子的味道)。

他还嗅到了死亡的腥气,来自他自己。满口的血腥味弄得他直恶心。有两道宽宽的皮带束在他胸口和膝盖上,以防他翻落下去。每走一步造成的震动、皮带压迫的力道,都精准地传到骨头断折的地方。老天,那真是让人要发疯的剧痛!

黎明已至,天将破晓。清晨正一厘米一厘米地接近。他曾经多么热爱晨光穿透窗户、在一头金发上闪光的画面……

——等等,金发……

颅骨里也在疼,就像有几根钢钉从骨缝里楔了进去,他疼得喘不过气来。疼痛像锈迹一样磨蚀意志,意志他是有的,但说实在的,也没剩下多少。最疼的地方是左臂……他试着动一动右手,贴在大腿侧边的手指动了动,左手……左手,他侧了侧眼珠,发现左臂只剩短短一截。

怪不得。

感觉不到左手,他却清楚感觉到了绝望。像雪一样无边无垠的绝望。

他想说,求你们走慢一点,太疼了,或者,请让我死在这里……让我……

但他知道自己是在模糊地盼望。盼望什么。是什么呢?有一阵他耳鸣得厉害,仿佛有十几架轰炸机在脑子里来回飞行投弹。

黎明的光线越来越亮,他像要融化在其中。

担架忽然停了下来,那要人命的晃动也停了,他趁机吸了一口长气。怎么回事?……担架被放到了雪地上,咯吱一声。他虚弱地闭上眼睛,在耳鸣的背景声音里分辨出枪声,打斗声,惨叫,人体倒下的闷响……


他听见急速靠近的、踩踏雪地的足音。一个人在担架旁边蹲下。他勉强把眼睛打开一条缝。

黎明的光线,在那头金发上闪着隐约的光。

那人说,巴基。

 

他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发黄带裂缝的天花板。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巴基?巴基!……

那个金发男人坐在他床边。

 

病房里有护士走动和说话的声音,左右两边和对面都有病床,床上包着头、吊着石膏脚的伤兵们有人低声呻吟,抱怨换药的护士手太重。每个病床之间有一道白布帘子分隔。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间最普通的战地医院。他挪了挪嘴唇。史蒂夫……

史蒂夫的面色憔悴灰败,但笑起来仍然好看。他清醒了一点。他也明白自己模糊的盼望就是这个人,史蒂夫罗杰斯。一旦默默念出这个名字,他心中立即涌起又熟悉又凄凉的温情。

史蒂夫始终保持微笑,不过只是他的嘴巴在笑,那个方正的下颚却轻微哆嗦。巴基,我找到你了,你瞧,咱们在医院里……

嗯,我知道你会找到我的。

史蒂夫面上透射出复杂难言的表情,那表情不断变换,最终停留在一种凄凉的狂喜上面。他接着说,你猜怎么样?医生说再过三星期你就能出院,咱们回布鲁克林去。

——布鲁克林。

他恍惚得厉害。布鲁克林,故乡。他听见自己说,你跟我回去?不,不行……人们会说美国队长临阵脱逃的。

史蒂夫蹙着眉头,嘘,这个以后再说。忽然像要躲避强光似的,他半转过身去。

他轻声说,嘿,嘿……怎么回事?

史蒂夫隔了一阵才转回身,直接俯身抱住他的肩膀,脸颊贴在他的脸颊上,就像他们分别的时间不是几天,而是几十年。

他不得不呻吟出来。唉,疼……

 

史蒂夫把手伸到被单下面,握着他的右手。他们度过了一段缄默的、安宁的时辰。

期间有护士送来专供重伤员喝水的塑料壶,史蒂夫把他的头托起一点,喂他喝水。又在他耳边说,嗨,我看到有人拿着花和巧克力盒送去护士长办公室,你等着,我去给你偷一块巧克力。

他虚弱地笑笑。好,万一被逮住……你就说你有个战友重伤快不行了,死前只想吃块巧克力。

巴克,下次不要说这种笑话。

 

史蒂夫离开之后,旁边病床的一个手臂打石膏的老兵溜了过来。

床边小桌上有护士分发的病号餐。老兵不客气地拿起布丁咬一口。兄弟,反正你也吃不成,我替你吃了吧。你是布鲁克林的?

他点点头。

老兵起劲地大嚼布丁。我是布朗克斯的。你叫……他探头看看床头的病历表。詹姆斯巴恩斯中士?我是康纳。哎,伙计,我得说你他妈真是命硬,前天你被抬进来的时候,好几个人都赌你活不成,少了一条胳膊、又断了脊椎……

脊椎,医生怎么说?

脊椎断了,那就是瘫痪呗,咱现在可没有那种科技,能修补你那条碎得像饼干渣一样的脊椎……

端着注射器盘子的护士走过来,在那布朗克斯老兵背后一拍。见鬼,快回去,康纳,回你床上去。

那护士把盘子放在床头,掀开被单,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嚷道,天呀,黛西,你的导尿管是怎么插的,我们的中士把床单都尿湿了!

整个病房爆发出哄笑。

他闭上眼睛,咬紧牙齿,感觉心沉到了脊椎后面去。

那个护士笑嘻嘻地说,中士,你先在湿床单上多忍一会儿,我去喊黛西给你换。

 

他甚至感觉不到床单是湿的。

他甚至不愿再睁开眼睛。三星期出院是没有希望的。史蒂夫骗了他。他将永远是个没有希望、浑身屎尿气味的瘫子。

等人们的笑声暂歇,康纳同情地叹一口气,安慰道,我说詹米,你早点习惯这种事吧,脊髓损伤,以后大小便失禁是家常便饭,我有个叔叔就是高位截瘫……

 

史蒂夫回来时一只手搁在裤袋里,按着那儿的一块“好时”巧克力。他听到病房里有喧哗声。

他猛然醒觉,喧哗声就是从巴基所在病房传来的。

等他跑到门口,半屋子伤兵都挡在他面前。能动弹的人都从床上下来,踮脚伸脖地望向那张病床。

史蒂夫从人群里掘开一条路到达床边时,医生和护士已经结束抢救了,他们身上袖子上、穿的戴的都是血。巴基的血。巴基趁护士不备,夺过一把剪绷带的剪刀,准确地戳断了自己的颈部动脉。


护士长看了一眼跪倒在病床边的史蒂夫,轻声说,宣布吧。

医生垂下两只带血的手,抬头望钟,念道,死亡时间,5点36分。


巴恩斯中士死在黎明。死于太阳升起之前。


殓房的人抬着木板等在病房门口,他们不断清嗓子,咳了又咳,一声声都是善意的催促。史蒂夫死死抓住白床单,手指像痉挛似的松不开。他哆嗦得像刚从冰河里爬出来的人。

死亡并不像沉睡,怎么会像呢?死亡是白床单底下一个僵硬的形状,那失去光泽的脸颊嘴唇,瞬间都被死亡变成了拙劣的赝品。

才那么短的时间,那容貌已经在转变了,变得薄情。巴基向他冷酷地关上了眼皮。他被关在了门外,那扇门永远不会再打开。

真正的、会笑的巴基哪儿去了?现实里没有,连梦境里也没有了。


他吻了巴基惨白如蜂蜡的前额。又吻了一遍,重重的,久久的吻,就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双唇里转移到那额头上去。

黎明那湿润的白光从窗外照进来。他张开双臂,搂紧那个缺了一部分的身体,连同被单一起搂紧,那腰肢和髋部的线条无比熟悉,只是再也不会呼应他的力量。

他把嘴唇降低一些,擦着死者的耳廓低声说,该死的……巴克,你把所有傻气都带走了。

 




11

【熔炉】

他沉默盯着眼前的火焰,一串汗珠在衣服里顺着脊梁悄悄滚下来。

熊熊燃烧的火。他站在一整排“冬日战士”中间,火光在每张平静阴沉的脸上跳动。

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焚尸炉。

有几个穿制服的士兵把一个昏迷中的人拖了过来。那人光秃的头上布满干涸的血痂,他接受改造的是两条腿,两条小腿都是咬合的齿轮与钢片组合成的,但现在,那两条闪着金属亮光的腿毫无知觉地拖在地上。

拽住他胳膊的人一松手,“钢腿”就软瘫在这一排肃立的“冬日战士”面前。

那个刺耳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来:32026号,失控两次,植入失败,施行熔炼再造。我亲爱的士兵们,请你们好好看清、记住。

站立一旁的穿制服的人再次把“钢腿”的身体架起半截。

焚尸炉打开了。

他垂下目光,看到“钢腿”像刚刚清醒了一点,抬起头,眼皮里射出绝望恐惧的光。

焚尸炉的门关闭了。

火光更耀眼了。

 

在隐约的惨呼声中,他忍不住深深吸气,耷拉下眼皮。

他感觉一只冰冷的手摸到了他的下巴上,用呢喃的声音说,砍掉旧头,长出新头;熔化掉一个废品,重生一件真正的武器……

 

熊熊火光还在眼睛里。他只晃了晃脑袋,四周却骤然变化了。他正站在一间燃烧的仓库里,下方还在不断传来爆炸声。

……巴基,巴基!……

他霍地转头向对面望去,看到戴着飞行员头盔的史蒂夫正站在对面的钢铁栈桥上,满面焦灼地向他用力一挥手。巴基,你先走,走吧!我会找到法子出去。

No!Not without you!他吼叫起来。

史蒂夫叹出一口气,反而笑了。我就知道你会那么说。他摇摇头,低下头用力把身前破损的铁栏的钢条弄弯,让那个开口更阔一些。

巴基叫道,哦,我的天,你打算就这么跳过来?太冒险了,还是等我去找绳子吧!

不,我能行的,你等着瞧好了。

 

烈焰腾腾,倒塌的军用物资和燃料在下面越燃越烈,史蒂夫和巴基之间,宛如隔了一只无比巨大的火炉。

史蒂夫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出助跑的距离。他看到数米之外巴基遥遥地朝他笑,举起一只拳头在脸颊边挥动,像在提前帮他使劲似的,又皱起眉,你真能跳这么远?

能比这个跳得还远,巴基,我现在是有超级血清的美国队长,你不用担心。他又目测了一下距离,朝巴基再次挥手,你往后再退一点!我会撞着你。

巴基像是无奈又像生气,狠狠砸了一下手下握的钢条,我不怕撞,我得接住你啊!Jerk!快跳过来,快!


在这一刻,史蒂夫认真、用力地看了一眼巴基:军牌在他领口处不住打晃,犹如咫尺之间那颗忧虑的心;火光从侧面映亮了那张脸,映在那对发红的、睁得滚圆的眼睛里。

他一直觉得这一刻的巴基美极了。





就在他准备起跳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巴基脚下的钢梁忽然迸裂、断折。

史蒂夫几步冲到钢架的边缘,看到巴基笔直地向下方的火焰中坠落下去,高窜的火苗瞬间吞噬了那张面庞和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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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坎达的黑夜已经降临。


史蒂夫把脸埋在双手手掌中,迟迟不肯抬起头。他的眼珠刺痛,像被那火光灼伤了。

旺达在他身边说,不行,史蒂夫,咱们得暂停,你不能再坚持了。你出汗都出得快要脱水了。





12

罗杰斯队长,这两次失败反映出的是巴恩斯的意识,他有越来越多属于黑暗与负面的潜意识正在被自毁程序激活,很遗憾……

他的潜意识是什么,除了负疚、自责?

在“黎明”的幻境里,肢体瘫痪映射出的是他对自身力量的厌恶,小便失禁映射出他对失控的痛恨,而自杀则意味着他认为自己会成为你的负累……这些都是他目前自我厌恶的反映。

史蒂夫用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竭力想止住手指的颤抖。我本以为获救的欣喜和安全感会……会覆盖那个旧情境的绝望。

医生也显得十分疲惫,他轻轻摇头。而“熔炉”的幻境里,坠入大火中死亡的结局也更倾向于是他下意识的选择。在那个时间节点,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原本瘦小虚弱的朋友变得神勇强壮,那是一个让他觉得死亦无憾的时刻,因此他失去斗志了。他更希望在“熔炉”中毁灭自己。

所以,我不该选择那个情景去替代“熔炉”的原路径?

是的。


(TBC)





【下图为二战时期战地医院】



27 May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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