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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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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虽然几个小时后杰克就把晚饭吐掉一半,他还是高度肯定了柯蒂斯的厨艺。他甚至能坐在抽水马桶旁边,用戏谑的方式聊再次见面的“晚饭”。

比如:哎……真可惜,刚才那些是菠菜和鸡肉,看到没?你做的鸡肉嫩得像小女孩的手指,手艺真不赖。


柯蒂斯脱掉被他吐脏的衬衣裤子之后,就穿着背心、光着腿陪他坐在马桶旁边,帮他揿下冲水按钮、倒水给他漱口。


狭小的盥洗室里,无可避免地弥漫一股淡淡的酸涩气息。杰克仰头伸手,想去够抽风机的拉绳。

柯蒂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拴着一只螺母当吊坠的拉绳,一长身子替他拽了一下。

 

两人在抽风机的呼呼噪音里沉默相对,同时有了跣足履棘的错觉。
柯蒂斯慢慢伸出赤脚,足趾碰到杰克的脚心,轻轻屈伸,挠了几下。杰克笑了,脚掌抵住他的脚掌,把国王的御足向后推,像小孩子玩角力游戏。

他的脚又瘦又窄,跟柯蒂斯的脚顶在一起,整整小出一圈。

柯蒂斯顺着他的劲收回腿,一伸手把他的脚捞住;双手随即下意识合拢住,说,真凉。

杰克只笑不说话。

柯蒂斯把他的脚平搁在自己小腹上暖着。该处趴着一条多脚蜈蚣似的长疤痕,是上次枪伤后手术留下的。杰克望着自己的光脚踩在那儿,心里忽有些难过。他挪一挪脚掌,慢慢挪到柯蒂斯胯下,踏在内裤里鼓囊囊的一团上。

他笑道,真热。

“热”也是性感的意思。柯蒂斯说,难得,这是你第一次这么评价我。

杰克的足趾不安分地动了动。真的吗?其实每天我都在心里说一万遍,国王陛下性感得像地狱。

他脚掌下面那一团已经飞快膨大、硬起来。

杰克挑挑眉毛,嘻地笑出声。但不知怎的,柯蒂斯觉得他那个笑有些凄凉。他伸手制住杰克的脚踝,不让它乱动,佯作威严地重重咳一声。

杰克笑道,咱们还没有过性生活呢,一次都没有,Curt,全怪你。要不是我清楚自己长什么样,我简直要怀疑你觉得我不够性感。

柯蒂斯说,不,是因为第一次。

杰克侧一下头,表示愿闻其详。

第一次我见到你,看到的是你的裸体,我觉得如果性来得太早,会让你误解我是为占有你的身体才……

这答案太意外了,而杰克更讶异于自己始终不知道柯蒂斯这层心思。他看着那张严肃的脸,想笑又忍住,伸手去摸他胡子,像玩弄灯罩穗子一样手指慢慢捻着。陛下,虽然这是你第一次谈恋爱,但我不得不说,天呀,你顾虑得够蠢的!爱的理由和性的理由我还分得清楚,哎,天哪天哪,你简直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柯蒂斯却摇摇头,不,我是某些方面……稍微强势的那一方,所以有些事我必须想。他不容杰克驳斥就接下去说,后来也不是一直因为怕你误会,后来顾虑的是你的健康。

杰克呵地哼一声,半开玩笑地说,这个你也顾虑错了,就算临终前只剩嘴巴舌头能动,我也够力气给你来一发口活儿。

Jackie,不要拿这个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杰克的手指从胡子上转到脸上,把柯蒂斯的面颊托在手掌里,上下摩挲。他说,如果你想save the best for the last,现在差不多就是the last的时候。

柯蒂斯再次摇头。他简短地说,不,不是。

杰克想说话,身子颤了一下,又转头去找马桶。

一阵呕吐过后,他喘着气笑道,完了,芦笋也没留住。

水声中,柯蒂斯把马桶盖子放下来,砰地一声,然后探身拽一下拉绳,关掉了抽风机。

 

杰克靠着墙不出声。

过一会儿,他淡淡说道,你让黑珊瑚酒吧明天重新营业吧。

柯蒂斯笑一笑。当然可以,换个琴师,他们就可以重新营业。

杰克以极轻微的动作点头,停顿一阵,忽又换了话题。你在意大利餐馆学会了多少道菜?

柯蒂斯眨眨眼睛,他心念急转,觉得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又不太敢相信,遂小心翼翼答道,每天做一顿晚饭,每天不重样,怎么也能做个三五年。


杰克再次点头,望着他,目光似笑非笑。好,这可是你说的。

 

柯蒂斯呆了一秒钟,只见杰克向他露出疲乏的、确认意味的一个笑。


他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杰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什么都不敢再说,只恐杰克会改变主意。

杰克像读出他心思似的,长叹一声。既然都答应你了,我就不会反悔……我倒怕日后你会后悔。

柯蒂斯的头颅在杰克肩膀后面无声摇动。


杰克又说,我还没说完——回去归回去,我是有条件的。

柯蒂斯收回身子。说吧,条件是?

第一,如果我告诉医生,我不想让你进来,你要听我的。

好。我呆在门外可以吗?

杰克犹豫了一下。你得呆在足够远、远到听不见我声音的地方。

给你造一间隔音病房,总行吧?

那可以。

第二条呢?

第二,吗啡的用量,由我来定。到了最后关头,我希望它能给我保留一点尊严。

但是你不可以用吗啡自杀。

好,这个我答应你。说完这句,杰克嗤地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很想死?你以为我不愿意坐在头排参加四十年后你的退位大典?你知道我有多想教你骑马、然后抓拍你摔个四脚朝天时的样子吗?……他说完这句,神经质似的格格笑起来。

 

柯蒂斯不出声。这种对话,即使对刚强得像一把黑铁斧头的他来说,也实在太艰难太痛苦了。

 

又隔一会儿,杰克继续说道,第三,我不想让你看到遗容。你站在那儿不要动,让他们把我推走,推到殓房去。

他说得如此具体,仿佛已经乘时间机器提前到那天去看过,目睹护士们垂着头、从病房里徐徐推出一个盖着白色尸布的人形。

 

柯蒂斯凝视杰克的脸,洗掉黑眼线烟熏妆之后,萎黄的病容已无法遮掩,他还得装作看不到黑指甲油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青黑的指甲。

他想起第一夜两人谈话,杰克若无其事地谈废除死刑、《论犯罪与刑法》,如今他仍能若无其事地谈自己的死亡与收殓。

本杰明王子永远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像行为艺术。


杰克的眼珠下沿有两段发亮的线,是极薄的一层眼泪,但他微微一笑,加重语气说,答应我,不要掀起那块白布,不要想“只看一眼”,那一眼会害死你

 

柯蒂斯说,好。我不掀它,我一眼也不看。

说完这句话,他感到头皮和手指一阵发麻。


他问,还有第四条吗?

当然有。最后一条:晚饭都由你来做。

 

柯蒂斯举起手掌,两人击掌,表示成交。

 

这时外面起居室响起手机铃声。柯蒂斯的手机。他们谁都没动,铃声一直遥遥响下去。杰克评论道,这曲子真耳熟。

丰收节晚宴舞会上你跟我跳了一支舞,记得吧?这就是那支舞的音乐,《南国玫瑰圆舞曲》。

杰克喟道,想起来了,怪不得一听到就下意识有点抱歉。

因为跳舞时踩了我的脚?你已经道过歉了,在那封信里。柯蒂斯说着,又抬起脚,在杰克的另一只光脚上轻踏一下。好,我已经报复过了,以后不用有歉意了。

杰克笑道,刚才我还踩踏了陛下的御体和御茎,也是犯上的大罪,我还是欠你的……嘿,你知道这段曲子在原剧里的意思吗?

不知道,你说。

是表现国王与王后言归于好的场景。

两人相视一笑。

《南国玫瑰圆舞曲》持续地、不屈不挠地鸣响,倒像一种背景音乐。

柯蒂斯终于双手撑地站起身。杰克厌烦似的挥手,去吧去吧,赶快去接,别被我耽误得你亡了国。

 

晚上睡觉,两人照例“面对背”地躺着。杰克快要睡着时,感到柯蒂斯的手从后面伸到前面,摸到他的手,把一样东西套上去。

是那枚纹章戒指。

他没动弹。

柯蒂斯对着他的脊背说,后天晚上跟我去看《黄油海盗历险记》的首演。

嗯。

看完就不要回这里了,直接跟我回去。

嗯。

 

翌日清晨,杰克接到了托马斯的电话。

嘿,詹米宝贝,你猜怎么着?忽然解禁了!……据说老板是无意中得罪了大人物,不过那个大人物忽然又决定放他一马、不再找他麻烦……是啊是啊这事简直他妈的扑朔迷离……下午早点过来,老板说开几瓶意大利好酒,大家庆祝一下……

 

喝那几瓶意大利好酒的时候,戴着黑天鹅图案口罩的钢琴师弹了一段德沃夏克的《幽默曲》。气氛相当好。托马斯抖擞精神,一只调酒瓶在空中抛来抛去,让它从手臂滚动到肩膀,再一塌肩、溜到手心,又一抛,从脊背上窜过去,滑进另一只手里,人们不停鼓掌喝彩。

 

大家散去休息,老板笑眯眯地过来,拿一个酒杯放在钢琴顶板上,倒了小半杯酒。我的漂亮男孩,喝一杯嘛,庆祝咱们解封。

杰克笑着摇头,随便编了个谎话。我以前有酗酒问题,答应过家人不再沾酒了。

他暗忖,让国王陛下看到你给我喝酒,说不定又要勃然大怒、再封一次酒吧啦。

老板摇头,表示替他无限地可惜。

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便对老板说,库珀先生,对不起,事发突然,不过……我得辞职啦。

 

六点钟之后客人陆续来到,有些熟客探问侍应生和托马斯,为什么酒吧被封了一天。大家都摇头,说世界上有些事是永远没法知道原因的。

吧台不忙的时候,托马斯走过来,趴在顶板上,满脸遗憾惆怅的样子。嗨,詹米宝贝,真要走啊?就明天?这么急啊?

杰克淡淡一笑,翻起眼皮看他一眼,做出莫测高深的样子。有人等我,是他很着急。

托马斯“嘶”地吸一口气,立起头颈来,使劲眨眼。有趣,有趣!是一个“他”?

杰克指一指吧台。你快回去吧,有客人敲着台子要酒呢。

 

黑珊瑚的常规,是女客可以往侍应生和琴师的衣袋里塞小费。这最后一晚也无例外,有几个女人过来,往杰克的夹克口袋里塞钱,杰克不回头地弹琴,只微微点头致谢。

他去卫生间时,随手掏出那些钞票看看,发现其中夹着一张白纸条。

 

凌晨两点钟,酒吧后巷见。M

 

杰克只怔了一下,立即把纸条团在手心里捏紧,另一只手解下口罩,深深呼吸。

酒吧卫生间的灯光昏暗得像老人即将失明的眼睛。但即使在黑暗里摸背面的凸痕,他都摸得出,那是他同胞姐姐米歇尔的笔迹。


(TBC)


06 Apr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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