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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盾】蜜月假期(旧文混个七夕糖~祝大家七夕快乐XD)

【前几天YourBucky满屏的时候没赶上发糖,想:七夕这天补一碗糖吧。然后跟小薛玩了大半天之后发现,来不及写糖了……幸好忽然想起冰雪本还有一万多字未公开的蜜月番外……

没看过/忘了前文的基本不影响阅读,因为这篇完全没什么情节,就是两人加一条阿拉斯加犬在静谧的小木屋里度蜜月,玩结婚礼物,湖上泛舟,各种缠绵虐狗——字面意思上的虐狗……



1. 木屋

他们开车到达木屋时恰逢黄昏。史蒂夫把车直接停在湖边,拉开后面的车门,富兰克林立即汪汪叫着跳出来,一根箭似地跑远了。

两个人站着看了一会儿落日。

天空呈出艳丽的橙色,浑圆的一轮红日,落到大堆大堆的云朵之中,云朵背对太阳的一面是黯淡的灰黑,边缘被映照成耀眼的金黄。

水面默默吐出白昼吸收的热气。一切都笼罩在粲粲光线中,与淡紫色的黄昏合为一体。他们沉默地遥望着缓缓游移的云片。人世忽然大有神圣之意。

冬兵认真盯着湖面,湖水上跳荡的金光映在眸子里,他的脸在夕照中熠熠生辉,好看得不真实。史蒂夫瞧得有点发呆。

他的中士眨眨眼睛,叹了一口气。就在史蒂夫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罗曼蒂克的话的时候,冬兵说的是:“你打算做什么晚饭?我饿到想跳下去抓鱼吃了。”

“……你看着湖水,想到的是吃湖里的鱼?”

冬兵转过脸,严肃地点头。他眼珠转一转,又补上一句:“我好像不该用这么不浪漫的话作为蜜月的开始?”

 

木屋由贾维斯安排工匠整个儿粉刷装饰过,除了在史蒂夫的手机桌布上见过,冬兵还是第一次“看见”这间屋子。史蒂夫拍拍他肩头,“进去吧。”

冬兵却说:“等一下,我要照上次的来。”

史蒂夫还没明白“上次”是什么意思,那人已经双手按着他的肩,敏捷地跳到了他背上。

史蒂夫下意识地一塌腰,承接他的身子,双手立即伸到后面挽住他腿弯,不过还是往前踉跄了一小步。

他很想说:新婚夫妇首次进家门,按规矩是要丈夫把妻子抱进门(背好像也算)。但冬兵明显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也乐意并不提起,只努力抑制住像偷到什么的一丝笑意。

他背着他踏上木头台阶,然后两步穿过门廊,走到门前。

冬兵从后面伸出手臂,越过史蒂夫肩膀,拉开防蚊虫的纱门,里面是一道金属安全门,指纹密码设置。冬兵扬起手按上去,门“滋”地一声打开了。

黄昏的光一涌而入,照出屋子里影影绰绰的家具。史蒂夫在入口处驻足,就像要踏入回忆里的时空。两个人都不出声,冬兵的下巴压在他肩井处,呼吸在史蒂夫耳边细细地响着。



电话里有贾维斯的留言:

“愿你们喜欢我挑选的家具、电器和装修风格。电脑硬盘里备有一些电影,供娱乐之用。壁炉需用的木柴在屋后。地下室有酒。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找我。祝二位蜜月快乐!”

 

富兰克林的短暂巡视结束,从树林里跑回来,在门外呜呜叫。史蒂夫起身去把它放进来。他先到厨房迅速做了一个鸡肉三明治,拿给冬兵填肚子,把剩下的鸡肉喂给富兰克林,然后到屋后去劈木柴。

冬兵也来帮忙,他不用斧头,只用左手就够了。但点火比劈柴难一些,木柴有点潮湿,不容易引燃。在第三次失败之后,史蒂夫拍着手上的灰说:“哦,我真希望自己是霹雳火。”

“霹雳火是谁?”

“另一个异能者团队里的人,能力是控制火。神盾局有他的记录,不过我们还没见过他。”

 

虽然没有霹雳火的能力,他总算还是成功把壁炉点了起来。火苗在堆成金字塔形的圆木上低低窜起。

他们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木餐桌铺着雪白的麻纱桌布,窗帘和床单都是新的,前者是浅绿色带松枝图案,后者是米色印红玫瑰图案,

浴室里有一个巨大的兽爪白瓷双人浴缸,水龙头釉成淡金。毛巾和浴衣挂在锃亮的架子上。木地板下安装了供暖设备,淡淡的暖意透上来,即使光脚踩上去也不会觉得凉。盥洗池旁边有一只放洗浴用品的柜子。冬兵拉开抽屉,嘴角露出笑意,拿出里面的东西给史蒂夫看。

一支澳洲产“Smoothy”人体润滑油。

史蒂夫呻吟了一声,“贾维斯未免想得也太周到了。”

冬兵说:“卧室的抽屉里肯定也有。”

“去看看?……”


他们穿过走廊的时候,冬兵把史蒂夫按在墙上揉搓了一会儿。富兰克林懵懵懂懂地跟在后面。他们进卧室后,史蒂夫用脚跟轻轻踢上门,把狗儿关在门外。

卧室里地毯非常厚,几乎陷没脚背,(也许这也是贾维斯体贴安排的一部分?),所以他们直接躺倒下去,翻滚了一下。

象牙白的地毯,像是一片白皑皑雪地。世界静谧得像是雪后的夜晚。他们交换舌尖、嘴唇,舔吻着湿热的软腭。即使光线微弱,也能看到史蒂夫的耳朵变成了赤红色。


冬盾肉


他们懒洋洋地泡在浴缸里的时候,史蒂夫问,“为什么这一次换了风格?”

“因为我发现我不再……不再那么着急了。”

“以前会急?”

“以前总会有点想要抢夺什么的感觉,像松鼠囤积松果那种心理。”

史蒂夫:“就像《冰河世纪》系列里面的松鼠斯克莱特?”那套动画片是山姆推荐的,他们花了一整晚,一口气把四部都看完了。想到斯克莱特对松果的痴情,两个人都忍俊不禁。

冬兵点点头:“为了你跟食人鱼和冰川殊死一战,也挺浪漫的是不是?”

史蒂夫把话拽回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现在你为什么不急了?”

冬兵短短地笑了一下,眼睛里意味很深,“因为冬天过去了呀。Ice Age已经过去了。”

史蒂夫看着他湿漉漉的脸庞、挂着细小水珠的睫毛,突然被深深打动了。

但他只是向他靠近了一点,挨个吻了吻他露在水面外的两个圆圆的膝盖骨。

冬兵又想了一会儿,“看来结婚这种仪式感的东西还是有点用处的。”

 

某个晚上,他们抱着一桶爆米花到书房看电影。史蒂夫把电脑跟壁挂式显示屏的连线接起来,冬兵在对面的沙发上搂着靠垫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们打开了硬盘里名为“贾维斯的礼物”的文件夹,播放编号为1的电影。

在制片方Logo动画之后,屏幕上出现一片阳光下的草地,被灌木丛围绕着,显得美好静谧。史蒂夫说:“文艺片?我还以为贾维斯挑片子的口味会更重一些……”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两个男人从画面两侧入画,笔直地向对方走过去。两人彻底、完全地一丝不挂,走路时可以看到胯间器官跟着甩动。

两个观众都倏地坐直了身子。

他们瞪圆眼睛看着屏幕上两位演员在草地上倒下去,一言不发地开始舔对方的脖子和胸口,其中一人手伸向另一人胯部,从根部抓住那根挺立的柱体,探身下去,把那东西吞入口中。

冬兵像是进入了冰冻状态,面无表情,只剩眼睛偶尔眨动一下。

他们把文件夹里剩下的30个视频文件都打开了,草草地拉动进度条,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

全是GV。主演演员种类多样:白种人、黄种人、黑种人、姜饼人、拉丁裔、清秀少年、胡须中年、高大壮硕熊男、长发纹身朋克男……

看上去简直有点人种学研究样本的样子。

可以想象,贾维斯的理由必然是:数据显示,百分之多少多少夫妇的蜜月节目都包括一起观看啪啪啪小电影。

史蒂夫关掉最后一个文件,喃喃说:“果然贾维斯的口味还挺重的。”

冬兵忽然开口说:“编号第24那段片子,第19分钟03秒。”他做了一个打开的手势。

史蒂夫按指示调到那个时间,按下暂停键。画面上的两个光溜溜的男人定格在一个高难度的姿势,下面那人只用双臂支撑,把自己悬在半空,双腿盘在对方腰间,由对方扶住他的髋部。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瞧着冬兵,“别告诉我你想要学这个!”

“为什么不?对你我来说,这不是很轻松吗……”


可惜贾维斯不能得知它的“娱乐电影”所起到的影响,否则一定会很欣慰,虽然那不太符合两位近百岁老人的身份。

 

整个蜜月假期里,他们还做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更迂缓从容一点。要一遍一遍看到对方沉醉的样子,让每寸皮肤和每粒细胞充满快乐和安宁,满足它们想要无限亲近的欲望……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一切都发生在全新的、没有边界的国度、全新的宇宙与时空,由于无竭无尽,所以没有办法形容。



2. 结婚礼物

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餐之后史蒂夫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只巨大的纸盒子,“这个是结婚礼物。新婚快乐。”

冬兵换成盘膝坐着的姿势,接过盒子。他做好了要接一件重东西的准备,手上蓄力,却没想到那盒东西非常轻。他又把盒子放在耳边摇一摇,里面传来沙沙的细碎声音。

史蒂夫:“你可以猜猜里面是什么,猜中了,这个月我都让你在上面。”

冬兵瞪圆眼睛,这个赌注很诱人,他考虑了一阵,最后还是放弃了,“这太难了,里面可以是任何东西,我出生那天的剪报什么的……反正这回不跟你赌。”

他刷刷撕开星空图案的包装纸,掀开盒盖,发现里面装满了两厘米见方的碎卡片,五颜六色的。

那是一套拼图。

冬兵伸开手指,插进那积起高高一层的方块纸片里,抬起手,晃动手掌,让卡片从掌上掉下去,终于笑出声来。

史蒂夫有点失望:“你不喜欢?”

冬兵不断摇头,“不不,当然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意外。图案拼好了是什么样?”

史蒂夫指一指盒子,“图纸在盒底。”

冬兵拨开那些拼图碎片,从盒底抽出一张折叠成四方形的纸。他把它铺展在地毯上。

霓虹灯闪烁的夜幕背景下,画里的两个人骑在哈雷机车上,前面的骑手一身蓝夹克和牛仔裤,双手扶着车把,后面乘客穿白T恤和黑色工装裤,双手搂住骑手的腰,脸颊贴在骑手的脊背上,左边金属手臂上一颗红星星。那是他们两人晚上骑车回家时的情景。

史蒂夫也在冬兵身边盘膝坐下来,“设计图是我画的,用邮件寄给了拼图印刷厂,托他们印成拼图,然后切割成三千块。”

冬兵一动不动地瞧着那张印刷画,眼睛里闪烁温柔的光,他朝史蒂夫这边靠过来,肩膀碰着肩膀,吻了他的脸颊,“谢谢你,罗杰斯,礼物很棒。”

他忽然从一堆碎纸片里拈出一张,高高举起,“这个是你的左脸,我认出来了。”

史蒂夫从他手里拿回那一块,扔回拼图堆里,“拼图不能这么玩。要有……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是:按照图纸,把各种颜色的拼图碎块大致分类,黑色和红黄色是背景部分,蓝色和灰色是“罗杰斯那部分”,白色黑色是“巴恩斯那部分”。

冬兵又找到了有标志性的一块,“这是我的红星星!”他看了史蒂夫一眼,又把红星碎片丢进“巴恩斯部分”那一堆里。

差不多分好了,还剩零星一些没法确定的,统统归进背景部分。冬兵说:“我来拼‘你’,你来拼‘我’,怎么样?”

史蒂夫刚要说话,冬兵竖起一根手指晃一晃,“不要用你的四倍速度,那样就不好玩了。”

 

他们把地下室里一张闲置的木桌抬出来,当做拼图用的案子,一闲下来就过去拼上一阵。

拼图没什么诀窍,就是两块两块地尝试,逐个对在一起,查看茬口和图形是不是对得上,或者寻找这边缺少的手指会在哪一块碎片上。开始时,会有三四片、六七片相关联的首先被拼成,摆放在案子上,像一个个孤岛,孤岛面积越来越大,变成群岛,变成小块的大陆……

后来几天,冬兵居然迷上了这个游戏。有几回半夜他下床去上卫生间,路过那张桌子都要驻足拼上去几块,才肯回床上睡觉。

 

这是一种象征,当然不仅仅是游戏,他们都明白。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是碎成一地、几乎收拾不起的碎片,史蒂夫要稍好一些,但他内里是半死的,冬兵则几乎是全碎成了渣子。

他们相爱的过程,就是把对方一块一块拼起来的过程。经历无数错误的尝试和挫败,忍受漫长的寻找,耗费无比的耐心,把那些茫然无序的碎片分类整理好,一块块连接起来,最后才能恢复成两个身心完整的人。

而在他们心里,自己被拼好的样子就该是像那张图那样,在夜色里紧紧依靠着,驶向一个叫做家的方向。

 

每天,拼图板上的罗杰斯和巴恩斯都会多出一片:一截手臂,一块衣领,一段裤子……

两边的进展曾一度齐头并进,不过史蒂夫要干更多家务,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他喜欢让冬兵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因此冬兵会有更多时间研究拼图,他负责施工的部分慢慢现出优势,当“罗杰斯”的半个头、全部的头发和几乎全部的裤子都拼好了的时候,“巴恩斯”才刚有一条金属手臂和一段脖颈现出雏形。

为了等待“巴恩斯”赶上来,冬兵主动去拼哈雷机车的部分。

一天一天过去,“孤岛”越来越少,“大陆”的面积越来越大。悲剧的是,某天出了事故。

 

林中有一只浣熊,发现木屋里有人入住之后,半夜会钻进厨房来翻垃圾桶,留给起床做早餐的他们一地乱糟糟垃圾,和一屋子浣熊特有的体味。

这让富兰克林非常耻辱,作为像主人一样具有坚定精神的狗儿,它决心捍卫领土、抓到那只该死的浣熊。

于是这天夜里,当它被厨房传来的微弱声响惊醒,立即爬起身来,心头带着强烈的使命感,几乎四爪腾空地扑进了厨房里。

浣熊被黑暗里冲出的一只阿拉斯加犬吓坏了,惊慌地吱吱尖叫,在厨房里转了几圈,一头窜进起居室。

富兰克林也追了进去。

 

睡在卧室的冬兵和史蒂夫早就听到富兰克林的捕猎行动,他们本来不打算起来,但随即一声巨响传来。

冬兵倏地坐起身,“好像是家具被撞翻了。”

史蒂夫呻吟一声,“桌子,千万别是那张桌子。”

 

他们冲进起居室,发现富兰克林跟浣熊已经再次回到厨房展开追与逃。起居室中间的桌子翻倒在地,拼图全洒了一地。

两个人不由自主地靠在一起,深深吸气,胸脯起伏,并找到对方的手紧紧握着,藉以抵抗前功尽弃的忧伤。

 

“罗杰斯。”

“嗯?……”

“我说过,你不要用你的四倍速度。不过这一次,你要是能用你的超强记忆力和四倍速把拼图还原成十分钟前的样子,后边连续五次我都让你在上面。”

“好。我试一试。”

冬兵点点头,就转身向卧室走去,“我现在去躺下,假装刚才的事没发生。你弄完了回床上来找我……”

 

浣熊从厨房窗户逃走了。富兰克林被拴到了门廊上,第二天的牛肉饭也没得吃,换成了惩罚性的陈面包。而且在拼图拼好之前,它都再没被允许回到屋里。

 

他们特地把眼睛部分留到最后一步——在全部背景、哈雷机车和两个身子都拼好之后,两人像完成一项仪式似的,分别把两块印着眼睛的图片填进空档里。

真神奇,没有眼睛的时候,那些碎片就不过只是组合在一起的碎片,一旦添上两对笑盈盈的、满是幸福和希望眼睛,它们就成了真正有意义的图景,那辆机车也像要发动起来,开出画面去。

 

这幅拼图被装进画框,挂在客厅里最显眼的地方。后来冬兵提到它,会把它说成是“咱们合作的艺术品”。

他们是彼此的艺术品——最好的那一件。



【注:我想象中的拼图大致如下图,作者petit madam】




3.在湖上


他们的屋后有一条短而窄的“栈桥”,也可以算是个小小船坞,拴着一条蓝色的双桨船。

史蒂夫从工具屋里找到一罐白油漆,给船身上涂了“咆哮”字样——因此这船就被命名为“咆哮号”。

他们有时在午饭后把船划到湖里去。

这个午后,天蓝得让人昏眩,阳光像稀释过的蜜汁,空气里弥漫新生松枝的味道。船里还有富兰克林、酒和《冰与火之歌》。


他们已经快读完第三卷了。“读”前半卷的时候,冬兵还没复明,现在虽然他恢复了视力,但还是坚持要史蒂夫读给他听,所以进展很慢。

史蒂夫总觉得,冬兵在某种程度上迷恋着他失明那段时间两人的相处方式,他喜欢因盲视而拉近的距离。

说实话,史蒂夫也喜欢。

风从松林里吹来,带起粼粼水波,泊在湖心的小船轻微摇晃。冬兵照老样子躺在史蒂夫腿上,史蒂夫手里捧着的书刚好替他挡住阳光。他手里握着酒瓶,不时喝一口,然后递给史蒂夫。

史蒂夫念出的句子,在一片寂静之中回响。

他们读到了詹姆被砍断右手的那一节。冬兵轻轻地“啊”了一声。

有意思的是,他和他连名字都很像,一个是Jaime,一个是James。

史蒂夫从书册的边缘看下去,暗影落在那张脸上,五官是倒转的,他有点吃不准他的表情。他们没谈过断臂的事。

他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和下巴,“如果这些描写让你不舒服,咱们可以跳过这一段。”

冬兵摇摇头,“别瞎担心。”他支起上半身,像安慰似的,嘴唇吻着了史蒂夫下颌那里软软的一块皮肤。然后又躺下去,稍微侧转身体,换了个姿势。他第一次提出要求,“先读詹姆的章节。”

《冰与火之歌》的写作方法是每章都从不同人的视角去描述,多线程并进,要想知道其中某一个人物的命运,就得像小姑娘们玩跳方格一样跳着读。史蒂夫翻目录找到后面詹姆视角的部分,一口气念了三章,一直念到詹姆为了救布蕾妮跳下熊坑,挡在她面前,救了她的命。

富兰克林在船的另一头,趴在自己的前爪上,像是睡着了,偶尔在梦中晃晃耳朵,模糊地呜噜一声。

“……即使穿着不能遮体的粉红绸缎和蕾丝,布蕾妮看上去仍然像穿女装的男人,不像女人(史蒂夫读到这句,想:我的詹姆斯如果只露出大眼睛和长头发,看上去就像个穿男装的姑娘,漂亮姑娘……)。‘我很感激,可你已经上路了,为何回来?’詹姆只耸耸肩,‘因为我梦见了你。’说完他扬长而去。”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他合上书放到一边。作为替代,他伸手虚虚搭在冬兵的眼睛上,替他遮太阳。

过了一阵,史蒂夫说,“你瞧,人有没有勇气、决心和某种精神,不是完整或残缺能决定的。”

冬兵的头在他的手掌下面动一动,表示同意。“书里有那么多武士、用各种武器的男人,最有骑士精神的却是个女人布蕾妮。”

 

史蒂夫躺下来,他们翻个身,开始亲吻。富兰克林醒过来,抬头看了看两个男主人,又把头趴伏下去,闭上眼睛。

冬兵用鼻尖蹭着他的发根,说:“在这儿干一次,怎么样?”

“船会翻的。水很凉。你真要试?”

“真的。”

 

结果船真的翻了。

他们几乎是光着身子掉进了水里。初春的湖水刚刚融冰,确实很冷。富兰克林被冷水激得汪汪大叫,蹬动四条腿浮在水面,又努力去追泡在水里的书和酒瓶子。

史蒂夫差点窒息——这回是笑得窒息。他们哆嗦着搂抱在一起,甩一甩湿淋淋的头发。

令史蒂夫难以置信的是,在牙关打架的当儿,冬兵还能说出这种话:“喂,要不要在水里……做完它?”

史蒂夫:“要做你自己做,我得……先回去了。”

船虽然小,要翻过来也很困难,美国队长空有神力,双脚不着地的时候毕竟使不上劲。

最后他们把漂到各处的裤子衬衫外套和书捞起来,放在倒扣的船底子上,一起划水把船推回岸边。富兰克林叼着空荡荡的野餐筐跟在后面。

快到岸边的时候,双脚已经可以踩到湖底的淤泥了,泥巴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陷进半截小腿。两人互相搭着肩膀,用脚趾试探着一点一点往前走,小心不被泥里的碎玻璃片或是异物扎伤。

史蒂夫抖着嘴唇说:“奇怪,寒冬战士应该、不怕冷才对啊。”

冬兵回嘴说:“这次还要不要我拽着背带、把你拖上岸?……啊,糟糕,这次我连抓的地方……都没有了。”

把倒扣的船推到岸上停住,他们就像两个赤裸的野人一样疯狂冲回屋子里,赤脚在身后地板上留下两串湿淋淋的脚印。富兰克林在门廊上甩掉浑身水珠,委屈地吠叫几声,但两个主人显然暂时顾不上它了。

他们迅速冲进卫生间,站在浴缸里用热水冲淋。又放了一大缸热水,坐下来双手搂住膝盖、浸在里面,期间不断加入热水,保持高温。两人面面相觑,同时笑出来。

冬兵从浴缸的另一头爬过来,扶着史蒂夫立起的膝盖,把刚才在湖里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喂,要不要在水里做完它?”

因为热蒸汽,他的脸颊上有两团诱人的红晕,灰绿色的眼睛也水蒙蒙的。史蒂夫瞪着他的新婚丈夫,说不出话。

借着热水带来的松弛、浴液泡沫造就的湿滑,他们总算完成了在船上没做完的事情。

 

书晒干之后膨胀成了四倍厚,根本合不拢,远看就像一颗花椰菜。

史蒂夫坚持读了一晚花椰菜上的故事,然后第二天他们开车到镇上的书店去重新买了一本。幸好这是畅销书,即使在偏僻的小镇也有的卖。

不过,书里的故事进展得比冬兵期望得慢得多。直到又隔了一天,他们才知道詹姆那只断手的情况——他安装了一只金手。

冬兵的评价是:金子做的根本不酷,反正不如我的手。

 

 4. 在镇上

每隔几天,他们开车到车程四十分钟的镇上去买东西,吃饭。非常小的一个镇,只有两家酒吧,三个餐厅,一个咖啡馆,一个超市,一个书店,一个电影院。

对于彼此祖上三代都知根知底的小镇人来说,他们是一对没法不引人注目的陌生人。戴着一模一样的棒球帽,过于完美的身材——不过现在这年头,基佬们的身材都非同一般地好——肢体距离近得超过了一般朋友和兄弟。

时到今日,同性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有个性感屁股的瑞奇马丁早就公开了男朋友和代孕小孩,最红的情景喜剧男明星(吉姆帕森斯)也出柜了。大惊小怪反倒让人觉得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据餐厅的女侍金姆说,他俩在饭馆一直选最偏僻的座位。个子稍矮一点的那个始终戴着手套,吃饭时也不摘下来(也许手有什么残疾?),两人几乎不看别人,吃东西的时候眼睛向下看一眼碟子,把食物叉起来,就立刻把目光投回到对方身上。

有一个下午,金姆打碎了一整托盘的碟子,一声巨响,所有饭馆里的人都看向她,只有那两个人没有回头。他们就像自有一个世界,别的物质无法渗入。

那两人互相看着的时候那种眼神……酒馆的老板娘吉娜说,那就是所有女人毕生渴望从她丈夫眼中看到的。忘我,专注,兴致盎然,充满欣赏和爱意(吉娜年轻时是个挺有诗意的女人,差点嫁给一个流浪吉他手)。上帝,如果一个男人愿意那样看着我,我愿意每晚让他射在我嘴里,给他做一辈子饭、生一打孩子。她说。


超市的员工伯纳德说,那两人推着购物车的时候,四只手都搭在车扶手上,中间挨着的两只手叠压在一起,两人慢慢走过通道,各自从自己那一侧货架上拿麦片、罐头、沙拉酱,连商量都不用商量,男人和男人生活倒真是省事,好多夫妻为买哪个牌子的牛奶就能争执半天。


他们每次到镇上还会去看一场电影。小镇电影院不太能跟得上大城市的放映节奏,有时没新片的时候,就把老拷贝拿出来放一放。有人好奇地问,基佬们会看什么片子?

带位员姬斯蒂的答案是:科幻片和黑白老片。他们来过七次,看了三场科幻片、四场老片,《西北偏北》,《纽伦堡审判》,《叛舰喋血记》,《卡萨布兰卡》。你们是不是以为他们会在影院里瞎搞?根本没有。两个人全程都规规矩矩并肩坐着,握着一只手,看着银幕,简直是最模范的影院观众。

 

后来那两个男人不再出现在小镇里。

他们并不知道见过他们的姑娘,后来在面对自己的情人和丈夫时,都会想起“那对同性恋人”对视时的目光,在心中暗暗比量,并忍不住失望。那就像用在博物馆看到的鲁本斯画作与艺术学院美术生的习作相比。

 


5.在床上


他们被雨声惊醒,在黎明时候。是那种非常细密的、初春的小雨。

雨水淅淅沥沥落在屋顶上,从屋檐滴落下来,打着门廊的木地板,发出哒哒的轻微声音。

冬兵说:“想不想试试在床上呆一整天?”

“挑战接受,中士。”

于是他们真的花了一整天在床上——去除解决必要的生理需求时间,去除史蒂夫去厨房做三明治拿回床上吃的时间,去除到冰箱里拿罐头给富兰克林吃的时间。

 

他们躺在两个枕头上,一声不出地对望,就像看着一副变幻不停的奇妙图景似的;在被单里寻找各种奇怪的姿势,把四肢缠在一起,以获得不同的感受;每个人压在另一个人身上呆一会儿;面对面说话时,会因为看得入神,声音逐渐小下去,然后说话的初衷和目的就变得无足轻重;有时会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另一个人再四肢并用地追过去。

史蒂夫摸他的脸颊时,手指路过他的嘴唇,冬兵总忍不住张嘴去咬那根手指。手指往左躲,他就往左一伸头,就像小狗追逐尾巴。到最后,史蒂夫总会让他如愿咬住自己的手指。

 

雨从黎明一直下到傍晚。天色始终柔和地灰着,空气潮湿绵软。被单下面就像有一个暖和的夏天。

他们读书,翻看史蒂夫手机里偷拍的照片(冬兵也觉得很奇怪,在自己复明之后,他竟然还能找到无数偷拍的机会),把富兰克林叫到床上来玩,在床头的便签纸上画画儿,一人画一张,组成一个好玩的故事。以及一动不动地并肩趴伏,看着透过窗户从身体上流淌过去的时光。

他们没有做爱。其实在更多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没必要做爱,就像已经吃得很饱的时候没必要做饭一样。

 

跟史蒂夫在一起之后,冬兵用很长时间才习惯了这种“掉进棉花糖里”一样的感觉。他清楚记得在最开始,他心里总有抗拒感,那是本能的防御心态,害怕这些好东西有朝一日消失,那会像是心口挨了一枪。这具半机械半血肉的身体拥有可怕的力量,但那并未让他获得相应的安全感。

但时至今日再也没理由恐惧。他笃定地知道除了死亡,不会有什么力量能让他离开他、或是阻止他跟他在一起。

所以他可以放下心来好好享受这一辈子分量的棉花糖。小口小口地吃,用舌尖舔食,或是恣意地大口咬下一块,都可以,随他便。

生命变得像个草莓味的梦境。

而且,他自己也慢慢在变成棉花糖的一部分。

 

有时,他们像两个十岁的孩子一样相爱。

对小孩子来说,爱是照料,是随时随地的陪伴,是身体接触时没有任何杂念的喜悦,是睡眠时搂抱,啼哭时安慰,恐惧时抚摸,是单纯认为所有画面里必须有另外一个人,才是地球正确的运转方式。

是不讲道理地依赖,是为一点极端幼稚的理由就笑个没完,是即使没什么要说,也要任性地挤坐在一起,保证某一条肢体挨碰着。

 

有时,他们的爱像两个挚友。

挚友的意思是,交付性命,托付后背,在生命目标和理想上一致且能互相理解、辅助,能倾诉所有对别人不能说的话。

 

有时他们像同一个秘密教派的两个信徒。仅有的两个信徒。

单用“爱”来概括他们的教派是不太准确的。因为泛泛的“爱”里包括不下那么多虔诚,几乎到了狂信的程度。

 

或者没必要用什么词去概括:爱,婚姻,契约,结合,偕老,不过是彼此交托财产性命之后共同创造的、任何货币都作废了的王国。

不去想别的,什么都不去想。只想着他的眸子颜色,颈后的发茬,胡须,唇纹,手掌,肩胛骨,肚脐的温度,腰肢的弧线,小腿上软硬适中的毛发,足背上忽隐忽现的细长骨头,从每一个角度看过去的线条……这些东西足够组成一整个宇宙。

只瞧着这些,尽一切可能抚摸它们,亲吻它们,受它们的照耀而生活。

当他在身后走动的时候,听着他赤脚里一根骨头噼啪的声音。

当他舔舐嘴唇上牛奶沫的时候,看着因舌根的动作在腮上带起的细小纹路。

当阳光斜射进来的时候,看着他的头发被照成将要融化的一滩金子。

 

在光和风中显得漫长又短暂的假期,时间像奶脂一样在空间表面凝固起来,又像是长了玫瑰色的翅膀,迅速地飞走了。

 

有那么一次,史蒂夫在半夜醒过来。

冬兵睡得很沉,他侧躺着,左手搭在史蒂夫手腕上,脊背微微弓起,一条腿蜷曲着,另一条腿长长地伸向床尾,那是信赖的,脆弱的,毫无戒备的姿势,彻底松弛。

史蒂夫听着那道悠长的呼吸声,想象冬兵将要醒来的一刻,他的手会微微一动,闭着眼用鼻子长吸一口气,睫毛像帘子似的掀起来。他确定地知道,眼前的人在任何时候都需要他,需要他那冲动又温柔的拥抱、从一小块皮肤传来的温暖。

就在这时,他听到冬兵说了一句梦呓:“……喂,我们去哪儿?”非常轻的声音,但几个词语都说得很清楚。

几小时后的清晨,两人吃早餐的时候,史蒂夫把黄油班戟从平底锅里甩出来,冬兵坐在桌边一伸碟子,默契地接住。

“你昨天夜里说了梦话。”

“说了些什么?”

史蒂夫告诉了他。

冬兵嘴角有一点莓子果酱,手上也有,他舔着指头说:“啊,我记得这个。我梦见我跟你并肩走着,我问你:我们去哪儿啊?”

“那我回答了吗?”

“回答了。”

“答了什么?”

“去未来。”


(End)




【最后一章“在床上”私人一直非常喜欢。

好了,祝大家七夕都跟自己所爱的一起度过!这个“所爱的”不一定是男友,心爱的家人朋友心爱的电影电视剧心爱的书心爱的CP,也都是“所爱的”呀,对不对!

今晚就继续去写雪地文了,总算写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最想写的高chao段落终于盼到了,真是激动呀蛤蛤蛤蛤!搓手.gif】

20 Aug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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