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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的三个昼夜③

 前文:【1】 【2】(这篇会是HE的,别怕!)

 

黑夜里的雪山是心怀恶意、隐而不现的妖魔。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点点晶光,一片清冽空明,仿佛整个世界都昏睡了,只剩那一只独眼在空中冷冷地观望。

干燥的风打在脸上,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冷——我也开始感觉到冷了,而生平第一次,背上的盾竟显得沉重起来。

躺卧不动的巴基,热量流失更快。他哆嗦得牙关格格打战。再过一个多小时,他开始难以保持清醒,尽管我每隔一阵就停下来,转到后面去按摩他的四肢、轻拍他的脸颊呼唤他,“巴基,醒一醒!”

每次我都把巧克力掰一块放进他嘴里,即使他没有吃的意识,巧克力融成的糖汁也能慢慢流进喉咙。

几个小时之后,当看到几十米外山壁上有一块黑影的时候,我转头去喊他:“巴基,看到那个山洞没?好啦,那就是咱们今晚的营房。”

他没回答,鼻息沉沉,像睡着了一样,脸色平静,连战栗都停止了。但我知道那不是好现象,颤抖是身体抵御寒冷的本能反应,通过颤抖提高体温。他陷入了体温过低造成的半昏迷状态。

巧克力已经吃光了,紧急充饥包里只剩那袋速溶咖啡粉。我把咖啡粉倒进口中,再往嘴里塞进一大团雪,等雪融成水,用舌头搅拌,让咖啡粉在水中化开。

那团雪的凉意透过口腔直刺头顶,我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等“咖啡”的温度与我的体温一致、不能再升高,我俯身把那一大口液体喂进他口中。

他的下颚僵硬,连张开嘴也变得困难。我不得不伸手用力捏他颞下颌关节。等他的嘴唇打开,把液体哺入时,再把他的下巴扶上去,帮助他合拢嘴巴。

有一小半咖啡粉没有溶,他把最后一口呛了出来。我抽出急救包里的绷带,把他下巴上的水抹干,避免结冰。

他胸口起伏,睫毛一下一下闪动,眼睛从眼皮的缝隙里看着我,像是累得转不动了似的,但好歹清醒了一点。

我向他微微一笑,“是不是很难喝?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咖啡。”

他的眼珠和嘴角皮肤里现出一点笑意,“不,是世界上……最甜的咖啡。”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给他快速补充高热量的食物,恐怕他就熬不到明天了。

我心中焦虑,但脸上仍勉力保持平静,“嘿,巴基,如果……”

就在这时,我听到侧后方有异响。一道黑影带着风声扑了上来。

巴基躺在我身后,如果让它扑到后面就糟了,我用身子遮住巴基,抬手去迎,只觉得小臂一痛,已经被尖利的牙齿咬住。

不过这一下挨得很值,我用另一只手揪住那兽颈项上的厚厚皮毛,在它的爪子抓到我身上之前,硬生生把它从手臂上拽下来,再一振臂狠狠甩出去。

黑影在空中翻滚一下,哀嚎一声落到雪地里,立即打个滚站起来,抖一抖身上的雪粉。

借着月光可以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匹黑狼,不是之前见过的灰黄皮毛的大公狼。它的身形略小一圈,但眼神更狠戾。再仔细看看,它左前爪下半截向外撇,站在雪地里时,左爪点一点地面就微微抬起,悬在空中。

是一匹断了腿还没痊愈的伤狼。

它压低上身,做出时刻要再次扑上来的样子,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的“赫赫”声,双眼圆睁,鼻子上的皮毛皱起,嘴角向两边裂开,成了一种凶残的笑容,口中龇出上下四根尖尖犬牙,牙锋上有一点血。

血是我的,我的手臂被狼牙割伤,血从被撕破的制服袖子里渗出来。我暗暗叹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体力下降得厉害,我本该早就察觉到那头狼的偷袭。

巴基嘴唇动弹,说了一个单词,从口型上能判断出他说的是“刀”。

我摇摇头,笑了一声,“用不着动刀,我也不会用盾,那不公平。要是一对一还打不过一头狼,我还有脸当美国队长吗?”

其实在被那只狼咬住的时候,我已经打算生擒它了。虽然力量大不如前,但一头孤狼我是不怕的,现下我只怕它偷袭不成、自忖斗不过,转身溜掉。

受过伤的狼比健康的狼更狡猾。果然,它迟迟没有第二次进攻,只是立得远远的,紧盯着我的动作。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我故意向身后的巴基转过身去,装作关切同伴、懈怠防守的样子,就在我转身转到一半的时候,余光里黑影闪动,它上当了。

尽管伤了一条腿,那兽的动作仍快得惊人,狼爪蹬在雪地上发出的轻微声音,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身边。就在它飞身窜起、朝向喉咙跳上来时,我倏地一矮身子,让过那一扑,觑准了,双手一收,扼住了它的咽喉。

然后顺势往旁边雪地里一翻,将它的后脑重重撞在地上。它惨嚎一声,四爪踢蹬,我左手死死掐住它咽部,右手攥拳扬起,朝着它脑袋狠命一拳。

这次它连叫都没叫一声,身子彻底软瘫下去。

但那一拳并不致命,它只是昏过去了,昏得很深。

我站起身子,一刻也不耽误,拽着它的狼爪一直拖到木筏上,拖到巴基身边。

他没力气说话,只是眼睛半开半闭地望着我。

我说:“巴克,记得杰克伦敦的另一个故事吗?你最喜欢的那个——《热爱生命》。”

他的嘴唇翕动两下,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

我动手把那匹狼黑沉沉的身躯拽得离他更近一点,轻声说:“刚才世界上最难喝的咖啡你都喝得下去,这个也不会更难喝啦,是不是?”

他嘴角再次折出一点笑意。月光下,他的脸也像雪地一样惨白。

我把他的头扳到侧边来,一只手提起狼头,凑到他嘴边,然后掏出那柄巴克牌猎刀,割开了狼脖颈上的动脉。

温热的、珍贵的狼血立即汩汩流出来。

在割开动脉之前它还活着,因此那血最大限度地保持了热度。我丢开小刀,扶住他的头颈。喝前几口的时候,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后来就变成了完全没有表情,只剩大口大口机械的吞咽。

狼的身子迅速地冷却下去。等那颈部刀口的血凝住,无法再吸出血来,他挪开了。

热血的效用是显而易见的,他喘着气,嘴角和胸口都是血,眼珠再次有了光。

我把狼尸推到一边,笑道:“巴基,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吸血鬼。”

他可以说得出话了,“……上帝……我嘴里像吃过死老鼠一样腥。史蒂夫,现在……你还愿意吻我吗?”他咧嘴一笑,满嘴是血,雪白的牙齿浸在血沫里。

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俯身,从他嘴里分享了狼血的味道。

狼血真腥。腥得我差点把2015年的早饭都吐出来了。

 

进入山洞的时候,我仍带着那条狼尸。洞里的地面上有一些狼粪和小兽的骨头,我这才明白,原来这山洞是黑狼的兽穴,它在洞中听到不远处有人类的声音,意识到危险临近,决定主动出击偷袭。

在时间机器实验之前,托尼曾反复说:绝对、绝对不可扰乱历史进程,要确保一切按照“原先的”样子发展。现在我杀了一匹狼,算不算是扰乱这片山谷的生态历史?……

我没再想下去,生存危机只不过暂时缓解,还有漫长的两天两夜要熬。我从木筏上拆下一条粗枝,削成细条,用火柴引燃,形成一个小小的火堆,又迅速地出去,尽可能多地收集树枝回来,心中才安定了一点。

火越燃越旺。洞里的温度缓慢地升高,那匹黑狼的尸体躺在他旁边,已经冷得僵硬了。

他用右手抚摸它的皮毛,竟有些替它惋惜:“它也断了一条胳膊,是不是有点像我?……它是挺勇敢的动物,是咱们要侵占它的巢穴。虽然它想咬死你,但这事也不怪它。”

我动手把狼腿卸下来,剥皮割肉,“是啊,不怪它。不过这是自然规律,巴克,不是吃就是被吃。”

“你手臂上的咬伤要处理一下……史蒂夫,你的动作变迟钝了。你不能把所有食物都给我。你的身体需要四倍热量的补给,也得赶紧补充……”

这时,只听洞外传来一声狼嗥。

在那悠长的一声“嗷呜”之后,四面八方响起十几条狼嚎声,此起彼伏,山谷里响起隐约回声。

正如我最担心的,为了维护领地,狼王率领整个狼群出动了。

我拦在洞口,向外张望。只见几十米外远远可见高高低低一片二三十只像狗一样蹲踞着的狼,身形壮硕的公狼在前,苗条的母狼在后,还有几只互相扑咬玩闹的幼崽,

还有几只最威武的大狼,在狼群前面的雪地里不耐烦地来回奔走。我认出了其中那只打过照面的灰黄色公狼。

几十对绿莹莹的光点,眈眈灼灼地盯着我。

 

我想了想,回身抓起那头黑狼的狼尸,拖到洞外,高高举起。

狼群中的声音停了下来。随后几只公狼发出低沉的吼声。

我扬声说:“进入贵群的领地,是我们不得已的,但你们要侵犯,这家伙就是榜样。”

接着,我抡圆手臂,尽力一掷,把那狼尸高高抛过我和狼群之间的雪地,落在它们面前。

狼们扑了上去,疯狂地撕咬,顷刻就把自己的同伴分食干净。

唯有那头灰黄色公狼没有参与。它嗅一嗅那具尸身,就退了出来,高仰起头颅,尖尖的唇吻朝向天空,嗓子里冒出一条痛苦的嗥叫。

 

黑狼的尸体被吃净后,群狼三三两两地转回头,奔回了树林中。

 

火堆噼里啪啦地燃烧,我把割下的狼肉放在火上烤,慢慢转动。巴基紧靠我躺着,静静地凝视火堆。我不时伸手去摸摸他的右手,摸摸他的额头和短发。火光在他脸上闪烁,他面颊上终于有了些润泽的色彩。

“那头黑狼,史蒂夫,它是在这个洞里养伤呢。我猜是那条灰狼在照顾它,给它捕食。”

我笑了。“你是说,那两条狼就像我跟你这样?”

“是啊,说不定它们不止是朋友,还是情人。所以黑狼死了,它不肯吃它的肉。”

“公狼也会喜欢别的公狼吗?”

他朝我挑挑眉毛,“为什么不可能?……既然还会见面,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好不好?”

在这种堪称绝望的处境中,还想到给狼取名字的,大概全世界也只有我的巴基一个了。我温柔地看着他,“好,你想叫什么?”

“叫灰将军,怎么样?……”

(TBC)




(杰克伦敦小说《热爱生命》,讲述一人在雪地中冻饿交加,垂死之际咬死一头始终跟踪他的病狼,饮狼血得以活命。


黑狼和灰狼不一定就是那种关系,只是巴基的猜测。)

18 Jun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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