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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中的冰雪【45】(正文完结)

Diary About Bucky
Day 45

人们都睡了。明天战斗还要继续。我用被单蒙着头,在minipad上记日记。
我一定得写点什么,不然胸口就要爆炸了。

虽然只看一遍就已经记住每一个字,我还是把那封信读了很多遍。直到觉得双脚异样地冰冷,低头才发现,海水已经涨起潮来,水没过了半截小腿。
我又在海边站了很久才回去。一个男人满脸是泪、哭得浑身抽搐,看上去一定很傻。娜塔莎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她没有留在那里。她大概猜到我会哭成那个鬼样子吧?
也幸好有轰隆隆的海浪声,掩盖住了哭声。

信纸上每一个字用力都很重,使得信纸反面都凸出浮雕似的清晰痕迹。我仿佛能看到他右手执笔,左手手指紧跟笔尖,摸索每个字母留下的印痕,保证每个单词都能相跟着保持一条水平线。
我想多读几遍,又不忍心再读。
我想把那信纸贴在脸上,又怕眼泪把字迹打湿了。

我一向知道他爱得深。用那种义无反顾、心无旁骛得可怕的方式。简单的招式最致命。他即使在爱的战场上,也是无人能敌的超级杀手。
但他不是多话的人。上一次他这样剖白自己还是在初吻之后(他告诉我他是怎样无法控制地想要靠近我、期望我能改变一切。我真喜欢他那一大段话)。平常生活中,他很少说三句以上的情话。
爱不是语言所能表达的,只有用生活、用生活的全部来表达它。
我知道他爱得深。然而就像无论事先听过多少描述海洋的文字语言,当你真的亲眼看到大海,还是会被深深震撼。
我无法形容看到那封信的时候的感觉。我本该觉得幸运,觉得无比幸福,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够被这样深重地爱着。
但……我只想紧抱住他,痛哭一次。

就像星光度过几十光年、穿越宇宙空间抵达地球,当地球上的人看到星光的时候,那颗星星可能已经坍缩,已经变成了毫无希望的黑洞。
而在我读信的时候,所有美好的回忆,也许已经从那颗头颅之中消失了。
这封信里的深情,只不过是最后一束到达我眼中的星光。

我心里清楚,一切不是没有重来的机会,我可以做得到再次与他相爱。但那个“新的”巴奇,毕竟不再是现在这个“他”了。
现在我只想要这一个。这个只靠直觉就把生命和命运托付给我的人,在神盾局的牢房里向我求婚的人,在我做蛋糕的时候吊在我背上不肯松手的人。
上帝,求你把他留给我。我已经失去巴奇了,求你把这一个留给我。



纽约。布鲁克林。一处墓园。
一座旧坟茔。一块新墓碑。
一圈新土。一束新鲜铃兰花。
这块墓地位于山坡上,能俯瞰山下鳞次栉比的屋顶。松柏葱茏,静谧得像能听到死神的叹息声。
确实是个交托死后灵魂的好处所。
史蒂夫带来了小刷子和一整桶亮光漆,耐心地把墓碑上的字再填涂一遍。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1917-2015。
他的第一次生命献给国家,第二次生命献给爱。”

天如琉璃,鸟声如洗,薄荷一样的冬风从皮肤上掠过。
史蒂夫放下刷子,倚着碑石侧面坐下来。墓园寂寂,安宁得像一块漂浮在云端的小岛。
他记得在某次酣畅淋漓的做爱之后,冬兵躺在他身边,哼唱了一支俄罗斯小曲。

他回想着那个调调,轻声哼起来:
“春天时我遇到我的心上人,
她有金子似的头发,星星似的瞳仁。

夏天时我吻了她的小嘴,
没喝伏特加但我成了个醉鬼。

秋天时我挥手跟她告别,
战场十月的风比家乡凛冽。

第二年冬天她到墓地给我献花,
陪她的是她新婚丈夫谢廖沙。”

当时那人曾问:喂,你去给我献过花吗?……
如今史蒂夫在心中遥遥回答那个问题:是的,我献过花了,我每天都来给你送一束花。



史蒂夫猛地睁开眼睛,在行军床上弹坐起来。他做了一个噩梦。在梦里,冬兵没有熬过手术。窗外是个清亮的夜晚,银币似的月正高高悬在空中。



Day 46

托尔从阿斯加德赶来了。托尼联络了他。他带来了能闭锁空间裂缝的魔方。但怪兽们也明白裂缝的重要性,它们派出一整个军团守住那条通道,前仆后继,杀掉一个又补上十个。我们疲于应对不断涌出的新怪兽,根本没法靠近。

山姆那边没有消息。

即使是在战斗的时候,军舰发射的鱼雷、战机发射的中距弹的爆炸声、怪物的怒吼和被击中的惨嚎,各种巨响混合着震动天际,我耳边仍然不停回荡他的声音:
——My Captain……我会选择跟随你……跟你跳舞,跟你做爱,跟你过完后半生……永远,跟随你,till the end of the line……我的队长,我的队长……



蒙在眼睛上的绷带一层层解开,冬兵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光像洪水一样涌进眼眶,引起一阵刺痛,他呻吟一声,不得不又闭起双眼。
他听到身边护士轻柔的声音,说他失明太久了,视网膜需要一些时间适应光的刺激。
像逃难归家的人迫不及待地点检财物一样,他闭上眼睛,把一切迅速回想了一遍。一切都在那里。一切。
手术成功得像个神迹。医生们额手称庆,他也讶异于自己竟会如此幸运。毕竟之前几十年,他已经习惯了坏运气的如影随形,习惯了一切都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难道说因为有了史蒂夫,他的人生就从此转运了?……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

更神奇的是,“巴奇”回来了。
他想起了他们的初遇,想起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史蒂夫,他想起他们形影不离的每一天,想起他身上永远装着一支哮喘喷雾剂和心脏病急救药物……他想起在小酒馆里,有人侮辱史蒂夫像个姑娘的时候,他扑上去打了那人,最后演变成一场十几人的群架。
还有,原来他们早就养过一条叫富兰克林的狗!
那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散失已久的一部分魂魄回到身体中。

最让他惊诧的是,他也清晰地记起每一次巴奇跟罗杰斯共浴的时候,心底涌起的热潮,记起他们在冬天欧洲的林地里,挤在同一张行军毯下,巴奇是如何忽然转过身去、蜷起双腿,掩饰因身旁的队长而撑满的裆部。
他想,等罗杰斯回来,一定得告诉他:他一直以为七十年前他是在暗暗单恋着巴奇,其实不是的——巴奇也在暗暗爱着他。要不是因为战争,巴恩斯和罗杰斯早在上世纪就该是一对情侣。要不是因为巴奇坠崖,在时代广场上交换“胜利之吻”的会是他们俩。

此后的几天,冬兵努力吞咽乏味的病人餐,努力配合护工做复健,努力和山姆搞好关系。
他没有让山姆跟执行任务之中的罗杰斯联系。
他希望等罗杰斯完成任务,回来后推开门,冲进病房里……他想要看到他惊喜交加的表情。
他想要站在他面前,仰起头,尽情地凝视那双蓝眼睛,然后亲吻他。
他满怀期望地等着,全心全意地等待他回来的那一天。

……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病房的门洞开,复仇者们鱼贯走进来,在床前停住。
娜塔莎,托尼,山姆,克林特。最后是一个穿着希腊神话戏装的陌生壮汉,长长金发披在肩头,他进来后,反手把房门关上。
冬兵忍不住探头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后边没人再要进来了吗?罗杰斯哪去了?去买冰淇淋了?
除了山姆,人们都还穿着带着破损和血渍的制服,有人额角和颧骨上的擦伤尚未处理。托尼的战甲明显损坏了好几处。每个人面色都阴沉沉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娜塔莎眼圈泛红,鹰眼的眼睛罕见地黯淡着。
冬兵又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对于面前那个过于明显、又过于荒谬的答案,他选择漠视。

——也许罗杰斯是去洗澡换衣服了。毕竟这是他复明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向复仇者们打招呼:“你们好。”又盯着那个陌生人,“你是托尔?罗杰斯提起过你。”
壮汉托尔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像哭一样的难看的笑容。
娜塔莎清清嗓子,低声说:“巴恩斯,我很抱歉。罗杰斯队长牺牲了。”

他呆怔怔地僵坐在病床上,琢磨自己刚听到的那句话是不是还有别的解释、别的意思。
娜塔莎走到床边来。在她手执的IPad上,他用终于复明的眼睛,看到罗杰斯被怪兽的触手刺穿胸膛的影像。“他没有多受苦……也许知道这个,你会好受一点?”

他蓦地明白了:原来坏运气一直在这儿等待他,原来,噩运让他恢复视力,是为了让他亲眼看到爱人死去的画面……



史蒂夫再次猛地睁圆眼睛,从梦境里挣扎出来。他深深吸一口气。窗外,黎明的手指正在束起黑夜披散的长发。
在噩梦里,他又一次变成了那个人,带着所有的、完整的记忆,等来的却是爱人的死讯……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梦了。
战友们在呼喊他。战斗又要开始了。



Day 47
这两天我一直在做噩梦。各种各样的噩梦。
如果它们不是梦,我该怎么办?

怪兽的攻击间歇越来越短。我们的阵线守得很艰难。明天装载核弹的潜艇将就位。军方负责人与我们商量,动用核电磁脉冲弹炸开通路、争取时间,再由托尔的魔方闭合空间裂缝。

我不能再想巴恩斯的事了。我是队长,我要专注眼前的战斗。



当他怀中的小型卫星通讯器发出一阵阵震动时,史蒂夫几乎以为那是错觉。
他正紧紧攀住一头最巨大的怪兽的鳞片、爬在它头上,打算用盾牌打瞎它的眼睛。
他松开抓住鳞片的手,努力保持平衡,取出通讯器,接通。
山姆的声音听上去断断续续的:“Cap!……巴恩斯……已经醒了,他的……眼睛复明了,可是……”

怪物忽然发出一声巨吼,庞大的身体扭动翻转,头猛地一甩,史蒂夫正凝神听着山姆的话,手下没抓紧,身子一仰,通讯器脱手,他也倒栽下去,掉进海里。

核电磁脉冲弹轰然炸响。受爆炸影响,所有通讯工具都暂时失灵了。
海面上浮着大大小小的怪兽尸块,血把海水染成了紫色。

史蒂夫耳边除了爆炸的声响,还重复回荡着那句话。
“BUT……”

可是他失忆了。
可是,他不再记得你。

魔方射出的光从海水中直透出来,冲向天际。空间裂缝终于被闭锁起来。
还有一些逃逸出来的怪兽在城市里乱窜,不过全部剿杀它们也仅仅是时间问题了。
七个小时后,史蒂夫找到娜塔莎,她的大腿割伤了,正在接受简单包扎。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娜塔莎看到他时倒吸了口气,“你哪儿受伤了吗?你的脸都青了。”
“巴恩斯有消息了。”
娜塔莎瞪圆了眼睛。
史蒂夫苦笑着摇摇头,“他的眼睛好了,但是记忆没有了。”
娜塔莎愣了愣,忽然双手连连挥动,“你先回去!去,向他们借一架直升机!”
史蒂夫还在犹豫,娜塔莎已经霍地站起身来,“我去给你要飞机。”给她包扎的医生说:“Ma'm,请坐下来。”
“娜特,我不能丢下……”
“别废话,仗已经打完了,剩下这点收尾的活儿,托尼一只手都能办完。这儿不需要你,巴恩斯才需要你。”
她忽然上来拥抱了史蒂夫,“罗杰斯,只要他活得好好的,就没有什么损失是无法弥补的。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去吧,去陪着他,去重新赢回他的心吧。”

史蒂夫用在回程上的时间比去程整整快了一个半小时。他回到市内时刚好是清晨时分。
借助导航系统,他在空中找到了巴恩斯所在的医院,并把直升机停放在医院顶楼。
他甚至等不及搭乘电梯,就从顶楼楼梯冲下去。

病床是空的,一个护工正在更换床单被罩。
“女士,请问这间病房的病人去哪儿了?”
“您说巴恩斯先生?他的朋友用轮椅推他到楼下花园里去了。”
“谢谢!”

花园里有不少人出来呼吸清晨新鲜空气,史蒂夫怕撞到腿脚不便的病人,不得不放缓步伐。他还穿着星条制服没有换下来,脸上有细小的划伤,由于驾机飞了一夜,眼里布满血丝。不过因为这座医院也有精神科,所以人们看他几眼,也都见怪不怪。
——不在这里,也不在这里。不在那里,也不在那里……
有一秒钟,史蒂夫差点大声喊出巴奇的名字,但又想到冬兵现在不会记得他自己是巴奇了。
他东张西望地走完了整个花园,虽然时值隆冬,汗已经滴到了眉毛上。
再转过一条僻静的小径,是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树,树下有供人休息的长凳。
他猛地刹住脚步。
冬兵就独自坐在冬青树下的轮椅上。

他戴着蓝色棒球帽——就是史蒂夫送他入院时替他戴上的那顶。不过在帽沿下面,还是能看到光净的头皮上,有缝合起来的手术刀口,像多脚的虫子趴伏着。
他听到足音,稍微调整了一下轮椅的方向,转成面对史蒂夫的方向。

史蒂夫首先看到的是他的眼睛。世间独一无二的、属于巴奇和冬兵的眼睛,带着精致的镶边,在清晨光线里犹如闪光的翡翠。
在长久的黯淡失焦之后,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亮。

轮椅上的人并未惊慌激动,只是微微挑一下眉毛,睁大眼睛直直盯视着史蒂夫,两手摆在膝盖上,右手盖着机械手的手背。
看来,他信中所担心的“暴躁、不可理喻”并未发生。

史蒂夫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糟糕透了,满身脏污,头发像抹布,又憔悴又沮丧。他开始后悔,应该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起码留一个好点的第一印象。
长时间不说话,第一印象就更差了,他张一张嘴,努力让声音显得友好亲切:
“你好,我的名字是史蒂夫罗杰斯。你大概不记得了,你是我的朋友……”
他喉咙里猛地涌上一阵哽咽,说不下去。

冬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直直地盯视着史蒂夫。从那对眼珠发出的目光,像是有点困惑,又像是不明所以。
他的睫毛闪了两下,舔舔嘴唇,开口了,声音仍像从前那么好听:
“呃,你好。我的名字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肯定是山姆告诉了他他的名字。
史蒂夫的脸痒得厉害,他知道那是眼泪正划穿双颊,但他没有力气提起手去抹掉。
他的嘴唇哆嗦,声带完全被泪水淹没。他没法再说出第二句话了。

第二句话,是冬兵说的:
“不过,你说错了,我不是你的朋友。”

史蒂夫通体僵硬地望着他,望着那两片判决他命运的嘴唇,吐出下面第三句话:
“罗杰斯队长,我明明记得,我是你的未婚夫。”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记得”是怎么回事?
史蒂夫的心在胸腔里猛烈地跳了一下,他几乎听见心脏撞击肋骨的“咚”的一声。就好像那是它的最后一跳,在那之后它就要息劳归主、归于沉寂。

然后他看到那个人脸上缓缓荡开一个微笑。
那个笑是从眼珠开始的,笑意像湖心一点波纹,迅速扩大开去,在眼角和眉梢之间造出许多好看的皱褶,然后到达唇尖,再散到两边唇角去。
他笑到半截就抿起嘴唇,努力想截停那个笑容,却只能让那种甘甜更加无可比拟。

史蒂夫只觉得喉咙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指扼住了,他想大叫,声音滑出嘴唇的时候,却只剩气息那么轻的声音:“……你,没有忘?”

冬兵没有敛起那个笑,他笑着皱起眉毛,眉心和眉梢出现很多好看的褶皱,“没有。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忘了?”

史蒂夫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眼睛,像是被过多的震惊震得木然了。

那人叹一口气,说:“过来。”
史蒂夫就拖着两条像是不属于自己的腿,一步一步,像穿过重重山峦一样,走到那人身边,单膝跪下。他哆嗦得像风雪中赤裸的孩子。

他听到那人说:
“你还需要更多证明才信?好吧,我来给你证明……”

“‘我跟你走。但是,你不可以再叫我巴奇。我不是巴奇。’
“‘刚才那个吻是巴奇的,现在这个才是我的。’
“‘罗杰斯,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看不见就看不见好了。只是瞎,又不会死。’
“‘有血肉的东西会死亡,没有血肉的东西不会死,罗杰斯已经改变了我,这种改变是不可逆的。这世界是罗杰斯想要保护的东西,如果他不在了,对我来说那就是他的遗物,我只会更珍惜。’
“‘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知道你想念他’……
“‘家是这世界上只属于你和我的地方。在‘家’里一切都归你管,你想干什么都行。你可以把冰箱装满你爱吃的东西,可以想在浴缸里呆多久就呆多久,可以随便吻我、不用怕别人偷看。’
“我跟你在家里用的沐浴露是佛手柑混合石楠花香味的。你喜欢海洋香氛的须后水。富兰克林最爱的是每周四晚上的鸡肉培根拌饭特餐。
“‘王子让牧师把他的右手放在他手里,说:My Dear, I'll be with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婚礼狂欢持续了七天,全国人民都喝得醉醺醺的。最后他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你最好的模样不是七十年前,不是巴奇的样子,而是现在、未来。每一个今天,每一个明天。’
“‘如果我想要,那么我想要的只是你。不是布鲁克林的巴奇。不是巴恩斯中士。不是某个特定时期的故人。只是你。我只想要你。’
“‘求你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爱如死之坚强’……”

他端视史蒂夫的双眼,平静地吐出上面每一句话,语速飞快。他每说一句,史蒂夫的眼泪就往下掉落一颗,制服胸口处已经湿了一大片,当听完《圣经》中那一句,他忽然直起身子,张开手臂抱住他。
他抱住了温热的、真真切切的、爱人的身体。

两具身体都带着遏制不住的微颤。
他听到那人说:“我的队长,无论我记得多少,无论让我选多少回,我都会选择跟随你。跟你上战场、出生入死,跟你踏上开往雪谷的火车。或是跟你逃亡,跟你跳舞,跟你做爱,跟你过完后半生。永远,跟随你,till the end of the line……现在,你相信了吗?”
“是的。我相信。”

“既然什么都记得,刚才你看到我的时候,为什么是那种呆住了的表情?”
“因为终于看到你了。我是看呆了,你真好看,比我想象里的还好看。”
“这个我可不相信。我现在脏死了……”
“喂,笑一个给我看看。”

风在冬青树叶之间轻响,偶有细碎的鸟啭随风飘落。在这碧蓝、澄净的天空下,史蒂夫心满意足地看着冬兵的眼睛,那双眼睛明澈得像是春日融化了冰雪的溪水。他慢慢绽开一个由衷的笑容。
他感到一种教人心生恐惧的幸福。他感到他拥有一切,拥有所有不可思议的安宁,拥有无穷无尽的时空。

冬兵再次收紧手臂,牢牢抱住他,喷吐温热气息的口鼻傍在他耳边,用俄文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雪停了吗?……是的,雪已经停了。”




尾声



山姆从卫生间溜达回来的途中,又跟一个金发大胸护士说笑了一阵,帮助一个坐轮椅的小男孩够回挂在树枝上的气球。
回到冬青树下时,他发现史蒂夫正坐在冬兵身边。

他毫无警觉之心地笑着走过去,“咦,队长,你们完成任务回来啦?顺利吗?托尼他们呢?……”
他忽然停住脚步,因为他发现史蒂夫站起身,沉着脸瞪着他,面色不善。
那张脸,甚至可以说是凶狠了。

他的队长说:“山姆威尔逊,你告诉我,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要说‘可是’?你告诉我,你那个‘可是’后面要说的是什么?你现在给我说清楚。”
山姆转动眼珠,回想了一下:“我说‘可是’了吗?哦,好像说了。哦,我想起来了,我要说的是——巴恩斯的眼睛复明了,可是他看到自己没头发的样子,非常不开心。”
史蒂夫捏紧了拳头,“就这句?”
山姆悄悄往后撤了半步,“啊,就这句。还能有什么别的?我拿镜子给他照的时候,他真的超不开心的,一挥手就把镜子摔碎了……你理解成什么啦?哎,你干嘛这个表情?哎,队长,你不要过来,我有点害怕……”

后来,这成了复仇者内部最经典的笑谈。在日后长久的年头中,无论在什么派对上提起这件事,大家都会笑得前仰后合。而山姆就会在所有人肆无忌惮的笑声里,拼命大声重复以下几句话:
“那次是因为通讯器掉进海里!根本不是因为我没说清楚!根本不怪我!上帝啊,我是冤枉的!我根本是白挨了一顿打!……”


【END】

 
 
 
 
 
[在文章前半部,冬兵失去了很多东西(眼睛、手臂、自由与快乐),后半部靠着两人的坚持与爱,都一样一样找了回来,篇名是“你眼中的冰雪”,当冬兵眼中的冰雪终于消融,也就是此文终结之时了。

两个糟糕的结局,都放在史蒂夫的噩梦里了。最终他们还是像王子和王子一样,幸福地团聚,生活在一起。“我们盛大的冰棍主题婚礼”以及关于日后生活的一些后续交代,会放在番外里。
二十多万字,三个多月,写来不易,读完也不易,感谢同学们不离不弃、陪伴作者一直到这里。愿你们都能喜欢这个结局。]

02 Sep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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