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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中的冰雪【39】

娜塔莎跟在冬兵身后走进门,回手让门在身后碰上。室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冬兵说:“Turn on the lights。”

镶嵌在天花板边缘的几排小灯慢慢亮起,洒下柔和的灯光来。

这是自从史蒂夫搬新居那天之后,娜塔莎第二次到他们家来。与上次相比,经过了主人的短期生活,室内明显多了些生活气息。不过仍然干净整洁得有点过分,就像是……军营。
倒确实像是一个资深老兵和一个资深杀手住的地方。
屋里似乎还沉浮着细细的花香。

当时史蒂夫找新公寓的时候,她也帮他在网络上筛选。史蒂夫的要求是:宽敞,不要有墙。
就是这样卧室区厨房区等等全连在一起的超大房间。没有墙的间隔,自然是为了方便冬兵。

她站在玄关处,忍不住第一眼看向那张大号双人床。
整套床品是蓝灰色带藤蔓花纹的棉布质地,床单平整得像是无风的水面,一点皱褶都没有。
她这才确定冬兵始终没睡过。
他一直在等。
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最上头那本的名字是《100种心理疾患疗养法》。

冬兵在房间里走动得十分顺畅,就像视力正常的人一样。他拉开衣柜门取衣服,不回头地对她说:“你坐一下。想喝什么到冰箱拿。”
娜塔莎应着“好”,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那只阿拉斯加狗一直跟在冬兵脚边打转,不时呜呜叫。娜塔莎看着它,“富兰克林很可爱。”
“它以为我穿衣服是要带它出去玩。”

这时冬兵开始换裤子。娜塔莎觉得再盯着看不太礼貌,把眼睛转向厨房那边。
她看到了室内花香的来源:不是空气清新剂,是真花,插在餐桌上的花瓶里,而且一看就是当天的鲜花。大束的白色香花:小小吊钟似的铃兰,星星点点的茉莉,搭配大朵百合。
——巴恩斯可不像是去花店买花的人……
女人没有不喜欢花的,她禁不住“嘶”地深深吸了一下那香气。
冬兵听到了那一声,解释说:“花是罗杰斯在楼下花店订的。他订了一整年的份。每天花店会送花上来。”
“罗杰斯喜欢花?”
“他说屋子里常有点花香,有好处。”
娜塔莎想起床头那本《100种心理疾患疗养法》,明白这肯定是史蒂夫从书里学来的纾解焦虑、松弛神经的法子。

冬兵换好衣服,坐下来换帆布鞋。他的左右手配合起来还稍有迟缓。娜塔莎看着他系鞋带,想到一个有点古怪的问题:如果不是托尼在这之前修好了他的手臂,是不是我得代替史蒂夫、帮他系鞋带?……
他穿好鞋子,到厨房去关煤气阀门和电闸的时候,富兰克林还一直摇着尾巴跟着它。

这时娜塔莎又有新发现:每当冬兵路过书桌、餐桌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伸手在家具棱角上的“防撞护角”上抚摸一下。
那动作很快,很隐蔽。只是从桌边走过时,垂在身侧的手扬起几厘米,指尖在防撞角上划过去。要不是她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显然那动作他已经重复过很多很多次,以至于成了习惯。
只是微小的动作,看在眼里却惊心动魄。

想到史蒂夫在每件家具前蹲下来,把那些软绵绵的小玩意一个一个,耐心地安装上去,又想到失明的冬兵在黑洞洞的空屋子里一次一次,轻轻抚摸它们……两个场景交叠在一起,那让娜塔莎心口有点异样的、沉甸甸的感觉。
在普通情侣们身上,很难见得到冬兵和罗杰斯这样深的感情——因为别的情侣都能无忧无虑地厮守,用不着隔着生死茫茫的七十年,用不着忘记再想起、失去再寻回。

冬兵从冰箱里拿出狗粮袋子,把墙角的钢制食盆倒满,然后蹲下,抚摸狗的耳朵和头,在狗耳边说了几句话,富兰克林就真的在食盆边乖乖地坐下了。
他站起身,转向娜塔莎,淡淡说道:“走吧。”

出门时,他说:“Turn off the lights。”
灯光在他关门的时候,全体熄灭。

娜塔莎伸手去碰他手臂,想给他引路,冬兵缩了一下,“你走前面。我能跟上你。”
她想了想,用俄语说了一句俄罗斯人很常用的古谚,“聪明人不拒绝朋友的帮助。”
冬兵愣了一下。娜塔莎再次握住他手肘的时候,他没有再躲。

她带他下楼,上车。
车子开出五分钟,他在后座上一点声音也没有,也不说一句话。
娜塔莎忍不住说:“你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
“罗杰斯的情况,他受伤的原因和位置……”
冬兵默然一会儿,说:“你也是特工,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不是很平常的事么?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他怎么受的伤,而是看着他好起来。”

远处的天空已经逐渐亮起来,车子向黎明前沉郁的天幕驶去。
娜塔莎在后视镜里看着冬兵,说,“他是背后中枪的。”
这回冬兵脸色变了,失声说道,“什么?”

娜塔莎和冬兵走到医院走廊里的时候,病房外的山姆、克林特和托尼都站起来。山姆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鹰眼身后。
“巴恩斯。”“嘿,巴恩斯中士。”“巴恩斯……”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有一种“嫂子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没照顾好大哥”的愧疚感。

山姆看着冬兵的表情,错觉他下一个动作就是扬起机械手一拳打过来……幸好那毕竟只是他的错觉,就像克林特说的:巴恩斯不是那种人。
不过冬兵的脸色也很够瞧的,他又像是“寒冬士兵”了,那张脸冷得就像有冰屑不断从眉毛簌簌掉落。
他第一句话是对托尼说的:“史塔克,你把一群身份不明的人留给罗杰斯,然后自己走掉了?”
人们心想:来了,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托尼:“谁他妈知道那群人有鬼啊?”
冬兵漠然说:“假扮人质这方法,我就用过不止一次。作为同一个战术小组的队友,你难道不该时刻警惕、当好backup?”
这几乎是心高气傲的托尼史塔克第一次被人当面训斥,而他竟没还嘴,只是翻了翻眼睛。

冬兵又叫了鹰眼的名字,“巴顿。”
鹰眼:“我在海里很努力地找他了,只是……”
“你们到海上作战,居然不带水下照明弹?”
鹰眼本想说,谁他妈想得到就这么个破任务还会……但看到冬兵身后的娜塔莎拼命向他瞪眼,便闭紧了嘴巴。

山姆已经屏住呼吸在等待。
谁知冬兵的下一句话,是对身后的娜塔莎说的:“请告诉我是哪间病房。”
娜塔莎握着他的手肘,向病房门走出几步,推开门。
他站在门口,挂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慢慢地舔一下嘴唇,“谢谢诸位。请回去休息吧。”

人们鱼贯进入电梯。山姆还停留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中,低声说:“我居然,居然躲过去了?”
娜塔莎同情地看着他,“我认为他是根本不屑说你。”
山姆的表情,就像在树下躲雨自以为得计,结果……轰隆一声,被雷劈了。

冬兵回手把病房的门关上,伸手摸到墙壁。他听得见医疗监视器那有节奏的滴滴声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第五步的时候脚尖踢着了一把椅子。他立即伸手稳住椅子。
“滴、滴”的声音就在耳边。还能听得到床上的人在睡眠之中的深长呼吸。
他弯下身,伸长手臂,慢慢摸索。

右手手指终于碰到了东西。他张开手掌贴上去,那是覆盖在被单下面的、温暖坚实的躯体。
奇妙的是,光是得到这一只手的碰触,他焦躁了几十个小时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那感觉,就像从深海底挣扎到海面,终于把口鼻伸进空气里,把嘴巴扩到最大程度、吸进了久违的空气。
他也确实做了一个深呼吸。

然后再把左边的机械手放上去。手掌下面是史蒂夫的小腿,即使隔着被单,他也摸得出那熟得不能再熟的腿部线条。再向上,膝盖,再向上,大腿,随后是髋部,小腹……
他的动作很轻,怕碰到位置不明的伤口。

然后是裹着厚厚绷带的胸口。脖颈。长出薄薄一层胡须的下巴。指尖沿着下颚的弧线滑向侧面脸颊。有一根软软的氧气管横过脸颊。他躲过那根软管,抚过耳朵,碰到头发。原本柔软的头发,在海水里浸泡过再风干,又硬又涩,打着绺。

他脑中史蒂夫的图像,随着手指触摸到的地方,相应的线条和部位一片一片地亮起来。
最后他的手掌整个包住了那人的脸颊。两只手掌。指尖碰到了毛茸茸的睫毛尖稍。机械臂的全部感知力,都集中到手心和手指上。
那让他脑子里的“史蒂夫图”最后一块暗影也亮了。

手背上忽然一阵暖意,一只手伸上来,手心盖在他手背上。

“你醒着?!”
“嗯,早就醒了。”他听到史蒂夫明显有点衰弱的笑声,声音由于失血而嘶哑,“我也总算有机会装睡了。Finally。”
冬兵想抽回手。但史蒂夫立即扬起另一只带着针头的手,把他两只手都捂住,固定在自己脸颊上。“嗳,你打算逼我坐起来吻你?那样刀口会开线的。”
为了不让刀口开线,冬兵慢慢低下头,把自己的嘴唇送到史蒂夫嘴边去,让他咬住,然后把舌尖主动吐进他口中。

其实在吻的第一秒钟,史蒂夫就完全不记得身上有两个刚缝起来的枪洞了,他甚至兴起了自己已经能把冬兵按翻在病床上干一次的错觉。

好吧,只是错觉。
冬兵只容许他激动了一分钟,就很坚决地抬起身子,把他的手从自己脖颈上摘下来,整理到身体两侧放好。
他退了一步,摸到身后的椅子,坐了下来。

躺着动弹不得的那个是史蒂夫,而坐着的是冬兵,这还是第一次。
这让冬兵有点闷闷不乐。他已经习惯史蒂夫永远健康、活力充沛。跟史蒂夫在一起,就像生活在没有黄昏没有黑夜的国里。而现在竟然……日食了。
虽然他嘴上会对娜塔莎说“出任务受伤不是很正常吗”,但其实他对日食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甚至有一点生闷气。
他闷闷地问:“这样躺着,背会疼吗?”
“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想要什么我拿给你。想去厕所,我也可以抱你去,我现在有两只手了。”

史蒂夫没有答上一句,而是说到另一件事,“我听到你在外面跟托尼他们说的话了。”
冬兵没有说话。
“你不该说那些。”
冬兵还是不说话。
史蒂夫:“任务失败或有人受伤,责任都是队长的。就算队长自己受伤,也一样。”
冬兵仍然不说话。
史蒂夫不得不换一种安抚的语气:“这次是我大意了。公平点说,要做到像你这样、没眼睛也比别人看到的多实在很难啊。当然,你要是在,咱们肯定会组一队,那……”
冬兵忽然开口了,“下一次,我会在的。”

这时是清晨六点半。朝阳初升,纤细的金色箭矢透过窗户纷纷射进来。史蒂夫一动不动地凝视冬兵迎着光的脸、脖颈和肩膀。那双眼睛像是裹在琥珀中的翡翠。那样致命的美感。
他想:真美啊,我真该把这一幕画下来。

他走着神问,“……下一次,什么意思?”
“罗杰斯。”
“嗯。”
冬兵一个词一个词地说:“我决定去做手术。”

史蒂夫愣了一会儿,说:“好。”

他并不太惊讶。按照他对冬兵的了解,他也多少猜到他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
本来这句话正是他长久以来期待的,等真的听到的时候,却猛然觉得心里一疼。

以前冬兵不答应做手术,是为了不再忘掉他;现在答应做手术,是为了能保护他。
(再一次并肩作战。再一次。像七十年前的巴恩斯中士和罗杰斯队长一样。)
他始终没想到过自己。他决定要不要做一件事的唯一衡量标准永远是——史蒂夫。

“你做这决定,就只因为这回我受了伤?”
“不是。其实你离开两个小时之后,我就决定了。我以前考虑得太少。我后悔了。我不知道我其实根本没法忍受……忍受你在一个危险的地方,而我居然不在你旁边。”
他说得磕磕绊绊的,期间好几次停下来,烦躁地舔嘴唇。
史蒂夫并不插话,耐心等待他说完。
“我没法忍受一无所知地等着,等你的脚步声,或是等待别人敲门告知我你的情况。我必须在那儿。”他又用门齿刮了一下嘴唇,总算说完了最后一句,“我得跟着你,我得,watch your back。”
说完,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苦笑一下。

史蒂夫心中阵阵翻涌,他试图把刚才那句变成一个笑话,“想看我的后背啊,现在它可不怎么好看。或者你想看看别的地方?看哪儿都随你……”
冬兵不理他。也不笑。
史蒂夫本想指出他这个决定里一个致命的逻辑错误:如果他再次失忆,那么一切回到原点,很可能他根本不记得史蒂夫是谁,什么watch your back又从何谈起?
但他当然不会说这个。

第三天,史蒂夫恢复到可以坐在轮椅里到处去了。他跟冬兵到楼上的颅脑科去咨询手术事宜。

在一次详细的、包括核磁共振在内的体检之后,这所医院的医生给出的结果是:鉴于巴恩斯先生近期已经做过两次四级手术(一次截肢,一次肢体再植),考虑到身体承受力,建议开颅手术至少要定在一个月之后。

再问:术后再次失忆的情况有多大概率?
答:从巴恩斯先生脑部现状和伤势来看,概率大约是70%。很抱歉。

哦,由于受伤时间过久,就算做了手术,巴恩斯先生的视力是否能恢复,现在也无法确定。很抱歉……

冬兵:“一个月太久了。半个月。”
讨价还价的结果是:20天。

那句话的结果,就像同时在他们心中开启了一个巨型倒计时钟表。
Tik tok,tik tok……
20天。那可能就是一切被收回去的倒计时时限。
他们有30%的希望,既得回眼睛,又保住记忆。
还有70%……
70%,如果形象一点去想,是这样的:100个平行宇宙里有100个冬兵,接受了100场手术,结果是,有70个冬兵会再次冷漠地对史蒂夫说:
Who the hell is Bucky?……Who the hell are you?
Who the hell is Bucky?……Who the hell are you?
Who the hell is Bucky?……Who the hell are you?
Who the hell is Bucky?……Who the hell are you?
……
70个失忆的冬兵,会把以上的话说70遍。
而100个史蒂夫里,有70个史蒂夫会心碎地回答:我曾经是你的朋友,你的长官,你的暗恋者,你的敌对方,你的任务。我还曾经是你的情人,你的同居伴侣,你的未婚夫……

70个史蒂夫,又要再一次用尽平生之力,去扣那70个冬兵的心扉,试图融化他眼中和心中的冰雪。

“20天,480小时,28800分钟,1728000秒。这样一算,好像时间还挺久的。”
“你想怎么过?”
“我想……干你。把家里那张大床干塌;再买一张床,你来干我,再把床干塌;再买一张床……上厕所全都跑步去。洗澡全都一起洗。吃饭全用喂鸽子方式。”
“睡觉呢?”
“谁他妈的还需要睡觉啊?”



[按照最后这几句,我觉得下一章最合理的安排是:两位九旬老人在自家公寓死于纵欲过度、身下一张搞塌了的大床,室内还有一只因观看过多NC-17刺激场面导致痴呆的阿拉斯加幼犬(并不是……]

15 Aug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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