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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中的冰雪【34】

他们度过了几乎无日无夜的三天,大部分时间耗在那张家居店最大号的床上……第三天下午,史蒂夫终于说服冬兵出门去买衣服。
出门之前他仔细列了单子(现在他已经学会不用笔记本、用手机里的便签):外套×2,围巾×2,线衫×5,衬衣×5,长裤×5,内裤×10,袜子×10,鞋×3。
他问:“上衣要什么样的?”
“黑色。”
“裤子?
“要带很多兜的。”

他们是这么挑衣服的:史蒂夫先选一个式样,给冬兵描述一下,让他伸手摸一摸质料。
女店员过来接待的时候,史蒂夫指一指挑好的线衫、外套、卡其裤,依次把尺码说出来。
那店员迟疑了一下,说:“这个码,您穿就小了一号。”
史蒂夫笑着说:“不是我穿,是他。”他指了指身边没表情的冬兵。
女店员看了一眼冬兵的眼睛,又瞥到他空荡荡的左边衣袖,很明显震动了一下,“哦,好的,我这就去拿。”
这时已有很多顾客和店员投来探寻的目光,史蒂夫就抱着衣服,拉着冬兵的手肘,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起进了试衣间。

他把试衣间的布帘拉拢,伸手拉开冬兵身上帽衫的拉链,“兹”地一声。
冬兵抓住他的手,“干什么?”
“试衣服啊。”
“不用试,我又看不见,穿也是只是穿给你看。”
史蒂夫笑了,“不是试样式,是试松紧。得要你穿得舒服才行。”
冬兵“哦”了一声,这才自己动手把帽衫外套除掉。史蒂夫蹲下来替他拆鞋带,准备脱裤子。他低头忙活的时候,听到那人小声喊他的名字,声音闷闷的,像是被布料捂住了。
他抬起头发现,冬兵试图从线衫里整个钻出来,结果绑辫子的皮筋跟扣子挂住了,脑袋被线衫包裹起来,挣扎不出。
史蒂夫忍着笑起身,嘴里说着“不要动”,拨开线衫领口,找到挂住的地方,动作温柔地把辫子和扣子分离,帮他从线衫里解脱出来。

这人的自理能力实在太差……他想起冬兵从前的皮质战术服,胸前有多道复杂的排扣、皮带,“以前你都怎么解决衣服问题?”
冬兵皱着眉说,“有很多人会替我穿和脱,我的手不是用来做这些琐事的。”
好歹脱到只剩背心短裤,两人三只手一齐动作,再把新上衣新裤子一件件穿上去。

试衣间地方并不宽敞,尤其是对两个大男人来说。史蒂夫一直背对着帘子忙碌,他不知道帘子已经被他的后背蹭开了一条缝,面对帘子的冬兵当然也看不见。
史蒂夫帮冬兵把长裤拉链系好,伸几根手指到裤腰和他的皮肤之间探一探,拽一拽,问道,“紧吗?会不舒服吗?”
冬兵摇摇头,却弯下身前后摸索,“三,四,五……”
“什么?”
“口袋。”他是在数裤子上的口袋,凝神想了想,大概是在考虑把他的武器分别放在哪儿,然后严肃地点点头,“够了。”

最后再把呢子外套穿上。冬兵摸一摸前胸,“扣子太多,太麻烦。”
史蒂夫:“反正不用你动手,以后我都会给你系扣子。”他上下扫视一下,“很好看。不要换下来,就穿着吧。”
“哦。”
史蒂夫按一按他的肩膀,“坐下。”待他坐下,他单膝跪地,低头查看裤脚长短,并替他穿好鞋子。
他不知道,在试衣间外,有好几道好奇的目光正透过帘子的缝隙往里窥探,而这个动作从背后看上去实在是……

出了这家店,他们又在同一条街上的内衣店买了袜子和内裤。
冬兵对穿内裤这件事仍表示不理解,“必须要穿?”
史蒂夫想了想,“在家里可以不穿。”

搁在书架上的手机响起的时候,史蒂夫正在厨房做南瓜派,双手陷在黄油和面粉里,他扬声说:“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好吗?”
冬兵把富兰克林搁在地上,赤脚走过来,把手机放在流理台上。史蒂夫用一根满是面粉的手指划开接听键,又按了免提。
托尼在那边说:“喂,罗杰斯,你们在干什么?”
“做晚饭。我准备烤南瓜派。”
“下午你和巴恩斯是不是去买衣服了?”
“你怎么知道?”
他听到托尼的笑声。“我发一个网址给你,你打开看看。”

那是一个Youtube上的视频,是用手机拍摄的。史蒂夫立即认出那就是他们买外套裤子的店。镜头对准了试衣间两边布帘中三指宽的缝隙,刚好能看到他探身到冬兵的脖颈处停了好几秒钟,从后面的角度看上去,就像在热吻——其实只是他帮他解开挂住的扣子,能听到拍视频的人低声说:“那两人是在亲吻吗?”然后是他替冬兵穿衣服、穿裤子,还把手伸进对方的裤子里……
最后他在冬兵面前跪下来,头正好在裆部。拍视频的人与同伴一起低低惊叹:“哇,blow job!快快快,焦距还能调吗?……”

史蒂夫的脸热了起来。冬兵虽然看不见,但一直听得很用心,“Blow job?”
他再次接通托尼。托尼在那边笑得欢畅极了,“Cap,我知道某一群人偏好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没想到你也是那个俱乐部的成员。”
史蒂夫只觉得啼笑皆非,“托尼,你明知道不是的。”
这时贾维斯的声音响起来:“罗杰斯队长,我可以彻底删除这段视频并设置拦截程序……”
托尼:“干嘛这么早告诉他,我还想多享受一会儿呢。”
史蒂夫松了口气,“谢谢,贾维斯。”
“没什么,我一直希望补偿上次因我的失误造成巴恩斯先生……”
托尼:“好了闭嘴贾维斯。”
这时富兰克林溜过来,汪汪叫了几声,蹭一蹭冬兵的腿,对受到冷落表示不满。
托尼:“为什么我听到狗叫声?”
“哦,那是富兰克林。我们新养的狗。”
富兰克林被冬兵单手抱了起来。它已经听得懂自己的名字了,听到自己被提及,又汪了一声。
托尼:“你们养了条狗?!天!你和巴恩斯真的可以报名参选‘年度模范同志家庭’了……”

史蒂夫烤了三种不一样的南瓜派。因为他也不确定当年巴奇妈妈烤出来的到底更贴近哪种味道。
当南瓜派在烤箱中滋滋炙烤的时候,他给冬兵读《冰与火之歌》。他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脚,伸直两条长腿,冬兵平躺着,枕在他大腿上,富兰克林则躺在冬兵的肚子上,享受主人的抚摸。

史蒂夫删掉了几乎所有关于人物衣服、外貌的细节描写,如果作者想表示某个人物衣饰华丽,他就将之减缩为“这人穿得很漂亮”,如果作者想表达某个人物形貌俊美,他就将之减缩为“这人长得很漂亮”。
不过他倒并不担心这故事无法吸引冬兵,因为好心的作者在开头就安排了一场刺杀之谜。然后有数章之后,又有了“首相比武大会”。
史蒂夫真希望作者把这场比武写上五十章。

每次他读到史塔克家族的族语“Winter is coming”的时候,两人都会笑上一阵。
“托尼倒从没提过他这句族语。”
“这句不像是托尼的,倒像是你的族语。你应该把这句话作为你的标识,用荧光颜料写在战术服的背后……”

烤箱“叮”地一声,南瓜派烤好了。

他把三种馅料和味道都稍有区别的派各切一角,放在盘子里,端到冬兵面前。
“为什么相同的食物要做三种?”
“想摸清你的口味而已。”
其实史蒂夫隐瞒了他的真实目的。自从侧写师摩根告诉他“味觉和嗅觉是记忆中最牢固的部分”,他就忍不住想要尝试……
冬兵把三种南瓜派依次咬一口,咀嚼,吞下。
“喜欢哪一种?”其实史蒂夫想问的是,有没有哪一种让你觉得味道有点熟悉?
冬兵面现茫然,摇摇头,“我没有偏好。”
史蒂夫有点沮丧,“你不喜欢?”
那人的话又让他感到安慰,“是都喜欢。你做的我都喜欢,下次别弄得这么麻烦了。”


Diary About Bucky
Day 3:南瓜派

南瓜派没让他想起什么。略有失望。但又对自己的失望感到愧疚。有希望就会失望。我不该抱着希望。我甚至觉得我该彻底放弃希望,不再想什么“找回记忆”的事了。
普希金的童话里,穷渔妇想要个新木盆,神奇的金鱼给了她新木盆,她却还不满足,又想要新房子,想当贵妇人、当女王。最后她什么都没有了,打回原形,身边还是那个破木盆。
我已经得回了他,我实在不该再奢求了。
但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背负那些记忆,有时还是有点痛苦的。当年和巴奇关于战后生活有无数美好的畅想,想结伴去学潜水,想要回大学进修(我想继续学美术,他想学法律),想要一起骑机车做漫长的公路旅行、去看尼加拉瓜瀑布,去希腊和埃及……
现在,我多希望看着巴奇的眼睛对他说:咱们终于熬过了战争,熬过了漫长的生死离合。一切都变好了。正如我与你在布鲁克林的小酒馆里曾梦想过的那样。当年我们的计划,可以一样一样慢慢实现了。
我多希望巴奇笑着回答:是呀,咱们这周末就启程去看尼加拉瓜瀑布吧。
我希望拉着他的手,去他爸妈和我爸妈的墓上献花,我希望他跟我聊起当年照顾一个病弱的史蒂夫会不会不耐烦。
当年没有机会问到的,我都想要他告诉我。

然而,我生命中关于巴奇的那一部分,大概没法再得到回应了。

冬兵和巴奇,都是他。又都不是他。我对那两人的感情是一样的,又并不完全一样。

莎士比亚说:
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 
名字算得了什么?我们所称的玫瑰
换个名字还是一样芳香

我实在不该再奢求了。



第四个傍晚,他们读书的时候,播放器播出一首温柔的歌。它有一条越来越柔和的旋律。即使乐曲结束后天地不复存在,也能让人宁静,宁静到当下可以委地而死。那像是注入心头的温水,像是……烛光。
“Wishful thinkers have their stars 每个满怀希冀的人都会有属于他们的星星
Hopeless romantics each have a love song每个失望的浪漫主义者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一首情歌
But you, you're everything 而你,你是整个世界
Every wish, 每个希望
Every dream, 每个梦想
Every prayer come true 每个祈祷都已成真
I feel so blessed to call you mine 能称你为我的爱人,这让我如此快乐
You're my you, 你属于我
Even more 甚至更多
No one else I'll adore 再没有其他人能让我如此热爱
You're my you 你是我的
In my mind 在我心中
Simply one of a kind 是唯一的那一个
You're the one who never fails to brighten my day 你是唯一能使我生命发光的人……”

史蒂夫放下书,问道,“音乐很好,跟我跳个舞怎么样?”
冬兵露出罕见的无措神情,就像听到一项自己能力所不及的任务,“我不会。”
——七十年前,巴奇是布鲁克林跳舞跳得最好的男孩。史蒂夫会的那点技巧还全是巴奇教的。
史蒂夫笑道:“不会比搏击更难。来,试一试。”

他去把歌曲播放调成单曲循环,又关掉了所有的灯。室内暗下来,淡淡的夜光从窗外照进来。他拉他起立,两人面对面地站着。
冬兵大睁着双眼,任凭摆布的样子。
史蒂夫执着他的右手搁在自己腰间,又伸手拍一拍他的腿,示意他的左膝插到自己两腿中间来。
“然后呢?”
“然后你只要跟着我就行了。”
冬兵微微抬起头,“跟着你。这倒是我最擅长的。”
史蒂夫笑了。他紧一紧手臂,让两人的小腹和髋部更加贴合,然后很慢很慢地旋转起来。
开始时冬兵有点紧绷,脚步会慢半拍,不过因为他们都赤着脚,所以也踩不疼。史蒂夫反倒很享受被他的光脚踩着的感觉。
他连他的一点点笨拙都爱煞了。
不过很快他就掌握了节奏,双脚协调起来。他的大腿内侧密密地贴在史蒂夫的腿上,跟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那真有别样的性感。音乐像一团金黄色的、柔软的琥珀,把他们包裹在中间。
“Your eyes你的眼睛
Your lips 你的嘴唇
The touch of your fingertips 你指尖的触碰
Promise me you'll never take them away 答应我你不会把这些带走
For as long as I exist 直到我的生命终结
You're the one who never fails to brighten my day 你是唯一能使我生命发光的人
You're my mornin' 'til night 你是我的昼与夜
You're the heat of the fire in a cold winter's night 你是寒冷冬夜中的温暖火光
You're a raindrop in June, 你是六月的雨滴
You're the sun 你是太阳
You're the one, 你是唯一的那一个
You're my you 属于我的你……”

他的侧脸挨着他的半边脸颊,“以前你没请我跳过舞,好像邀请过别人?”
史蒂夫心中一凛,“你记得?”
冬兵摇摇头,还是茫然的样子。那也只是他意识中的碎片而已。
史蒂夫:“我请别的女人跳过舞。很漂亮的女军官。不过最后也没成。”
“哦。这我想不起来。”他感觉到史蒂夫的脸肌在他面上滑动,那是一个微笑。
他听到他说:“其实那只是为了有个理由、好让你教我跳舞。”

歌反复吟唱了一遍又一遍,他们赤足旋转,直到群星在夜空中亮起。
史蒂夫望一望窗外,“星星出来了。”
冬兵没有动,他的头颅沉落在他肩头上,“我这儿是不会有星星的。”
话一脱口他就后悔了,这样说会让史蒂夫难过。
他吸一口气,抬起头,“告诉我,星星在哪儿,我可以想象出来。”

史蒂夫带他走到露台上,持着他的手,把他的食指竖起来,其余手指弯到手心里,再握着他的手举起,举向繁星密布的夜空。
“这是猎户座。参宿四和参宿七这四颗星组成一个四边形,是猎人的身体。这三颗连成一排的,是猎人的腰带。这三颗则是挂在腰带上的剑。”他让他的指尖在每颗星上都虚虚地点一点,画出连线,勾勒出星座的形状。
冬兵睁着黯淡的眼睛,微微一笑,“好吧,我看见了。为什么叫猎户座,不叫武士座?”
史蒂夫控制着他的手指,慢慢挪移,“因为他身边还有两只猎犬——大犬座和小犬座,跟他一起追逐猎物——金牛座。”他让他的指头依次画出这几个星座的形状。
“你居然还懂得星座。”
“当然得懂,我可是胸口有星星的人。”
冬兵伸手点在他的胸口,“The Star Spangled Man,你这是什么星?”
“还没有名字,你可以给它命名。”
他想了想,“Winter Bucky。”
“‘冬日巴奇’?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颗星会指引巴奇在冬天里找到你。”

他们紧紧拥抱,不断旋转。音乐像脚下的云朵一样,把人无限托举上去。这必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夜晚。之一。


 
翌日凌晨,史蒂夫醒来时发现帘子上染着淡淡的青光。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呆看了几秒。 
冬兵永远是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醒。他在床上问,“怎么了?” 
史蒂夫回头说:“下雪了。” 
 
他们裹着同一条床单,拖拖拉拉、挨挨擦擦地晃荡到露台上。 
史蒂夫体能超常,寒冷无法对他造成困扰,冬兵当然更不会怕冷。他们站在徐徐飘落的雪花里,深深呼吸空气里清冽的气息。 
史蒂夫喃喃说,“今年的雪来得真早。”他们的身体在床单里紧贴着,由于寒意不断渗入,彼此都更清晰地感到对方肌肤里传来的温暖。 
雪花无声无息地飞飏,时而有风,卷起雪片扑面。没一会儿,他们的头发、眉毛、睫毛上都沾上了雪。冬兵伸手揉一揉眼睛,揉掉睫毛上的雪粒子,史蒂夫双手拽着床单,把他裹紧。两人就像同在一个茧里。 
冬兵说:“我真希望能看到你的睫毛上挂着雪的样子。” 
这又涉及到他们之间不愿谈到的那件事。 
史蒂夫什么都没有说。 
 
在一片静默之中,雪沙沙作响,冬兵叹了一声,低声说,“既然看不到,让我尝一尝吧。”他伸手扶住史蒂夫的脸颊,嘴唇一点一点挨近,精确地对准了他眼睛的方位。 
然后舌尖轻巧地一转,舔去了那浓密的长睫毛上落着的雪花。 
 
 
Diary About Bucky
Day 5:梦 
 
今早,下了整年的头一场雪。 
我和他到雪里散步,走了很久很久。 
富兰克林也很喜欢雪,因为它本来就是阿拉斯加雪橇犬。 
 
以前我有点怕看到雪。因为雪会让我想到那个山谷。那个纠缠我很多年的噩梦里,也有这样不停飘落的雪花。 
我已经好久没做过那个梦了,那个从火车上掉下去、又掉进海里的噩梦。现在想起来,那就像是多年前的一场雪。 
不过噩梦没有了,就连好梦也没有了,这倒有点奇怪。 
……也许因为日子现在就像活在梦境里:每次睁开眼睛,看到他就在旁边,一伸手就能碰得到。 

在每一次呼吸之后,我都会更爱他一点。 

当我度过漫长的年头、到达他身边时,发现最美好的梦变成了我的永久住址。

 
 
 

 [富兰克林小剧场1] 
今天山姆选择了一条他认为史蒂夫绝不会选的跑步路线。 
但当他听到身后迅速靠近的、整齐的脚步声,他沮丧地知道自己完了。 
史蒂夫:“On your left!” 
冬兵:“On your right!” 
富兰克林:“汪汪!” 
两人一狗从两侧越过山姆身旁,绝尘而去。 
山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气愤地大叫:“Come on!!!!” 
他第五十次打算彻底放弃跑步,把早晨的运动改成到天上飞几圈、做做空中瑜伽算了。 
他忿忿地想:狗总不会飞吧?!……

04 Aug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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