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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基】黑与金(11)

*  HE!HE! HE!最俗套最平庸、厮守终身、白头到老那种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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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2

年份一年一年向前飞跑,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各自度过冬春秋夏,各自熬过喜怒悲欢。索尔打了一场又一场仗,洛基代替父亲到国内各地巡视、阅兵,到国外参加谈判……

他们仍然没有通信,只靠报纸、宫廷公报、前线战报、坊间传闻获知消息,拼凑、猜想对方现状。

两人心底都知道,彼此必将再见面,不管远隔三年还是五载。

只是重逢迟迟不来。

 

四年之后又三年。

当重逢之时终于到来,距离那个月夜下窗口的告别,已整整七年。

时值初夏,二十七岁的骑兵团长索尔接到指令,要他领兵去平息某地颇成气候的叛乱。索尔很不愿意带着训练有素的士兵去面对一群手拿草叉的农夫,那不是战争,那近乎于屠杀,但他还是听从军令,并打赢了。

随后而来的命令是就地休整。他们驻扎在附近城镇,索尔给士兵们提前放了饷钱,并放假一周。城中的官员、富商、银行家等人听说传奇人物索尔到来——其传奇事迹包括:神力惊人,十岁射杀野猪,二十岁一根投枪贯穿四人,二十三岁带十人队伍夜袭敌营,灭掉敌军上百人,等等——纷纷前来求见,争睹风采。索尔不胜其扰。其时正值雨季,不是阴天就是下雨,他身上有些打仗留下的旧伤,一到阴雨天绵绵作痛。这天下午他让随从到城里找了个医师来。正脱光上衣趴着,让医师按摩,属下进来报告:外面有人求见。

索尔叹口气说,不见,说我宿醉没醒。

属下出去了,又进来。那人说他是您的朋友。

肩膀里的隐痛令人心烦,索尔哼一声说,牛屎!攀交情也没用,我在这地方有个狗屁的朋友?!他叱道,去把人赶走!我谁也不想见。

他这样说着,忽听门口有人说,连我也不想见吗?

那个声音陌生又熟悉,他的心脏咚地重重跳一下,仿佛那之后就要息劳归主,再也不会跳动。他昏头涨脑地从床上一个翻身,挥手推开床前的医师,跳到地上,差点摔倒,晃了一下才站稳。


门口那个人负手站立,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像是从一个过于好的梦境里化出的幻影,不知何时就要消散。

索尔直挺挺地赤脚站着,说,洛基!……


像是从烟雾云朵之中,飘来轻淡的一个声音:索尔。


索尔又晕沉沉地说了一遍:……殿下。

仔细看看,又不像梦了,他梦里的洛基没这么高这么瘦,瘦得英挺精悍,像一株冬日的松。黑头发束向脑后,一身黑衬衣黑裤子黑长靴,银纽扣密密地扣到喉咙口,托起上面一张雪花白的脸,那张脸上似乎要浮起一个嘲讽的笑,笑的意思明显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傻乎乎的”。

两个人四只眼,眨也不眨地凝视一阵,几乎同时张开手臂。

他们不记得中间的距离是怎么消失的,只记得再次把那个身子抱进怀中的感觉,就像风雪中跋涉整整一天,终于推开家门,被暖意包围的那一瞬间。

索尔闭上眼睛,一阵哽咽冲到喉头,再硬生生吞下去。

还没能清晰感受、估量这具身体的变化,他们又同时松开手臂,退后半步,站直。暗自觉得恋恋不舍,胸口离开对方的倚靠,感觉空得难受,恨不得把自己关起来,仔细把那些难言的滋味收藏妥帖,但面前这个局面,还不得不带笑应付。

洛基说,刚才我已经听见了,“有个狗屁朋友”,哎哟,你这官威还真不小啊。

索尔一笑,地板的凉意持续钻进脚心,他慢慢清醒过来,伸手捞起床边亚麻布抹着肩头后背的药油,向站立等待的医师点点头,低声说,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去跟带你来的人结清出诊费用吧。

医师收拾药箱离开,索尔一边披上衬衣一边说,这些天总有人来见我,就跟到赛马场看马差不多,刚才我以为你也是那些人。

洛基慢慢往房间中央走了两步,目光在索尔的上身一溜又滑开,转而四处打量,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还算不算你的朋友?

索尔早不是当年憨小子,再遇到这种问话不会再张口结舌,他眉毛挑一挑,笑道,殿下,你从来也不是我的朋友啊,当然,也不是兄弟。

这次轮到洛基意外了,他一转头盯着索尔。

索尔柔声说,你不是任何人,你是洛基。就是洛基。

此话是数年前洛基跟他说过的。洛基张大眼睛瞪视他,脸上似悲似喜。索尔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目光,看似冷静,心里兵荒马乱。他清楚地看到那原本光洁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犹如上好器物不受珍重,磨出了划痕。

那眼里有泪光一闪。

他有七年没看到这双眼睛,这张面孔,有七年没复习这副美景了,不禁在心里叹息,真好看……比记忆里还好看。

——长得好看的人,连眼泪都特别亮。

洛基当然不会让眼泪掉下来。他眨眨眼,忽然伸手在索尔肩窝处点一点,那里有一团很丑陋的疤痕,衬衣衣襟敞开着,没有遮住。他问,这是三年前秋天那次伤到的?

索尔低头看他指的地方,洛基收回手时趁机把眼睛飞快一抹。索尔说,是,三年前中了一箭,掉下马来摔晕了,后来伤口感染还差点要了命……你怎么知道的?

洛基淡淡说道,你们传到宫里的战报我不会看吗?

索尔说,哦,也对。他低头扣着衬衣纽扣。洛基又说,扣它干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

不是怕你看。你毕竟是王储,让人看到我这样跟你谈话,传出去会说我面对王室成员居功自傲,待你轻慢无礼。

洛基便不说话。索尔把衣服穿整齐,说,来,过来坐下聊,这城里没什么好酒,军营里的人都爱喝这种浓啤酒,你尝尝。


他们坐到桌子两边,洛基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桌角,索尔掏出块麻纱手绢,拿过一只锡杯细细地擦,洛基看着他擦,说,这条手绢上有没有绣着女人名字?索尔把手绢扔给他,你自己看。

他给两个杯子倒酒,擦干净的杯子给洛基用。洛基还真把手绢抖开,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才丢回去。

这时两人的情绪都平复了一些。洛基喝一口酒,皱眉说,确实不太好,涩。

嗯,不过在我喝过的各个地区的便宜酒里,算是酿得不错了。

洛基微微一笑,那还是喝我带的吧。他手到腰间一探,拿出一个旧酒壶,轻轻搁在桌面上。

索尔一见之下,做声不得。洛基盯着他的窘相,露出终于报仇的得意笑容。说说看,奥丁森先生,那天夜里你为什么不见我一面就溜了?

他拧开壶盖,咕噜喝一口,推过去给索尔。索尔拿起自己的旧物,在手里抚摸了两下,没有喝,苦笑道,殿下,你让我说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照实说!

不,洛基,我的意思是,即使那天我没有走,留下来跟你见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说”的意思其实是,他知道他要说的不是洛基想得到的。

他们苦涩地对望,窗户半开,窗外的天阴沉沉的,潮湿溽热的夏日空气在室内浮动。索尔轻声说,洛基,都过去了。

这句话简直跟当年他没说出的话一样伤人。洛基面色冷下来,七年了你没给我写过一个字,也是因为这个?你想说的就这一句:都过去了?

咱们公平一点吧,洛基,你也没有给我写信。

我跟你不一样,我已经结婚了。

索尔淡淡说道,没哪条法律规定已婚男人不能给朋友写信。

——除非你心里有鬼。

洛基再次说不出话。他没想到索尔的词锋磨炼得如此之利,愣一阵,笑了出来。笑着摇头道,好厉害啊,好厉害,参军锻炼了这些年,果然长进多了。

索尔不愿在这些问题上缠斗,说,你来是为专门跟我见面的?是不是有公事?

是公事。

索尔睫毛一垂,轻笑一声,那笑的意思是“我早知道没公事你不会来的”,洛基佯作未见,说,我父让我带了物资来劳军,带了嘉奖令来给你,还有:十天后是国王陛下生日,你与令尊受邀进宫参加宴会。

索尔哦了一声。洛基笑一笑,人老了,就想见见老朋友。他已经给令尊寄了请柬,你这里,我就口头邀请了。

索尔点头,一想到王宫,旧日生活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忍不住叹一口气,拿起酒壶饮了一口。壶中液体一进嘴里,他就被苦得呛了一下,随后猛烈咳嗽。洛基大笑出声。咳完了,他连喝了几大口啤酒,喘着气对洛基说,这是什么鬼东西!天呐,这么苦!你不是说这是酒吗?

洛基脸上一直留着那种诡计得逞的笑意,两个嘴角咧得高高的。

一时间索尔恍惚回到了童年时代,被洛基的恶作剧整了,满腹气恼,却又暗暗愉悦和享受,享受自己能逗得洛基开心大笑的感觉。他往壶嘴里看一眼,哼一声说,你这搞鬼的法子真也是退步了,你骗我喝之前,自己不也得受着罪喝吗?哎,到底是什么?不是泻药吧?太苦了。

洛基淡淡说,是很苦,这就是我生活的滋味。

索尔失声道,什么?!

洛基又笑了。好了,我在胡说什么,忘了刚才那句吧……不是泻药,是胃药,我自己喝的胃药。医生配的,有西番莲汁,一点茴香汁,还有些别的草药,不会有伤害作用。他伸手在胃的位置抚一下,解释道,这几年时常胃痛,你的酒壶我就当做药壶随身带着。

索尔看着他,目中流露出关怀的神色,张嘴想要问什么,洛基抢在他前面说,刚才那个医师是来给你治什么的?

没什么,老毛病,受过伤的地方,阴天下雨就不舒服。

洛基又笑了,等回到王宫,我安排人送你去泡一泡温泉?

不如,让简送我去?

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当年洛基为了支开简,曾搞鬼让她去温泉照顾老太太,他们还为这狠狠吵过架,现在想起来,那种吵架之后又互相谅解的滋味也无比甘美。索尔说,简早就结婚了吧?

嗯,海拉帮她物色了一个南方家族的爵位继承人,已经有三个小孩了,去年圣诞节还带着孩子来过宫里,她长胖了,孩子们个个都像小天使,看样子婚后生活很幸福。据说丈夫待她很好。

你呢?洛基,你的婚姻生活怎么样?

洛基的眼中有莫测的光一闪。沉默一阵,他说,我可能快要没有婚姻生活了。

索尔惊讶得张开嘴。洛基说,伊迪斯跟我之间,始终连最稀薄的感情都谈不上,我们婚后第二年就分房睡了。近两年她致力于向她父母反复转达想离婚的意愿,再加上她一直没怀孕,我父亲也对她有些不满。现在双方逐渐达成一致,都倾向于结束这桩婚姻。

索尔听得瞠目结舌,简单几句,其中却仿佛有无数内幕。他问,王储可以离婚么?我知道都铎的亨利八世离婚过很多次,但……

洛基笑一笑,没什么不可以。只要向教会提出我跟伊迪斯祖上曾有联姻,原属近亲,教会就会批准离婚。

索尔不再问下去。他们默然对坐着,索尔向桌面上伸出手,像是要拿啤酒喝,却拿起酒壶喝了一口,苦得一咧嘴,还是吞咽下去。洛基看着他喝。索尔忽然想起一件事,站起身说,对了,有个东西要还给你。

他到床头枕头下面一摸,走回来,把东西拿给洛基。三角形的一个小玩意,那枚鲨齿项链。洛基接过来打量一番,过了多年,系绳变得陈旧,有些丝缕磨断了,还有些赭色痕迹,他笑道,这是血迹吧?它也受过伤? 

我洗过,洗不净。当初你说让我把它无损伤地带回来,现在我做到了。

远远的云层里,响起一声闷雷。洛基站起来走到窗口,背起两手,望着天色。索尔也走到他身后。

洛基抬手,鲨齿在他手掌下晃动。来,帮我系在脖子上。

我记得你嫌戴这个不好看?

我放在衣服里头,没人看得见。他说着把喉头几粒扣子解开,拽松领口。索尔往前跨一步,低头就看到洛基后颈上那颗痣。

那颗痣像一枚小钉子,数年来把他的心魂牢牢钉在这里,关山万里,午夜梦回,也仍然在此萦绕低徊,无可奈何。

多年不见,童年少年时期无比熟悉的人变得有些陌生,他抖颤颤地从头顶把系绳兜下来,两端在脖子后面会合。

洛基一直背手立着,一动不动,那种被人服伺惯了、不以为意的样子。

索尔猛地想起自己临行前曾到妓院给一个妓女送项链,心头一跳,明白洛基其实也知道了这件事。

——那他知不知道,送项链的意图并不是送项链?

他又想起这些年心底阴暗处,那个关在笼子里不敢触碰的问题:洛基,那夜跟我在一起的,到底是不是你?……

虽然心乱如麻,他还是把绳扣系好了,垂下手,往后退了半步。

洛基慢慢整理衣领,把衣纽系回去。

又一个雷声响起,他像自语似的喃喃道:夜里可能会下雨。

索尔看着那后脑勺上漆黑的头发,说,以前打雷下雨的夜里,你会命令我上床陪着你……现在你还怕打雷吗?

刚说完这句,面前那个头猛地转过来,看着他。大雨之前的光线晦暗不明,那张脸的表情在愠怒、沉郁与积怨难抑之间迅速变幻,眼里雪亮地打了个闪电,他哼出一声,现在我命令你像以前那样,你会听从吗?

说完他转回头去,那个背影可以做两种解释:像是等待,又像是不抱希望地陷入别的心思里。

索尔没有说话,他往前探身,双手伸到两侧合拢,抱住他,缓缓把自己的胸脯贴上去。在洛基母亲去世的那个雪夜,在无数个雷雨之夜,还有那个马厩里……他曾经无数次这样抱住他,用这个前胸贴着脊背的姿势给他安慰,给他自己所能交出的所有情感,所有不能说出的话。

他感到那个脊背哆嗦了一下,但他的手臂很坚定,双手抓住洛基的两只手腕,压在前面小腹处。

后衣领里散发出一些让他濒临疯狂的气息。他想起心中滚动了多少年的话:洛基,从十岁时我就知道如果我必须为一个人而死,那个人只能是你……但我只能为你而死,不能做你的情人。

他在洛基耳边说,对不起,你原谅我。

原谅你什么?

一切……那些话,我说过所有让你难过的话,你也都忘了吧。人小时候说的话,不能当真。

索尔,你的话,我句句当真。

你离婚之后,肯定还要再结婚的吧?

你希望我再婚吗?

只要新的婚姻能让你轻松开心,那我就支持,这次我会到你的婚宴上去祝福你。我只希望你过得好。

洛基的声音里带着冷嘲。说实在的,索尔,从近年你的行为上看,你这种关心有点虚伪。

对不起,洛基,是我做得不好……你母亲去世前曾让我承诺,照顾你的心,我答应了她,但我没做到。

这件事是索尔第一次说出口。洛基倏地朝侧面转头,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瞪圆眼睛,上下睫毛根根如针。索尔感到双臂之间的身体变得僵硬,肌肉绷紧,他甚至看得清洛基下颌底一小块脖子皮肤上,起了一片粟粒。

洛基说,我母亲死前给你的遗言是这个?她说,让你……?剩余的声音被泪水淹没了。

索尔抱着那个剧烈颤抖的身体,五内如焚。他感到自己清白无辜却又罪无可恕,他是世间一个无罪的罪人。


外面的雨终于下起来了,下得急切,激烈,沙沙地打在城市里千万个屋顶上,荒野无人理会的千万朵花的花瓣上。



(TBC)


胃病跟精神关系很大,压力大、忧思重会导致慢性胃病。

忘记是第几次写久别重逢了。每次都很难写。不过难写也是一种享受。

28 Nov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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