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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账

周日的活动,记一下。

这次活动名字是“科幻与奇幻:创世的秘密”。有一位主持人美国姑娘Olga,一位女翻译,三位作者。周四Olga拉了个微信群,把活动上要谈的几个问题用英文发在群里,主要围绕的是“world-buliding”,即在小说中“创建一个世界”。

——我一开始很疑惑,这有什么可聊的?是不是我理解错了?……

因为是“涉外活动”,特地选了一件带汉服元素的圆领绣花红色长袍(但下面还是配马丁靴),中间束着带流苏的腰带。穿上像展昭。我嫌那两条流苏太嗲了,就把它们拨到后面去。

为怕我迟到,小薛开车送我去。

书店里人很多,没什么空位,多数客人是外国人,书和桌椅都摆得有点杂乱,但气氛非常好。

Olga高大白肤,一条毛毛辫子甩在肩膀前面。Sylvain Neuvel是个粗壮爱笑汉子,鼻头尖峭,像被小孩吮过的冰淇淋。飞氘清瘦。均握手如仪。坐下胡乱说话。问Sylvain他跟《黑镜》团队合作的新书什么时候出来,他说可能还要蛮久,《黑镜》那边的制作人很严谨,控制得很紧,管得很多。我问他会不会觉得困扰、束手束脚。他说不会,这就是个活儿,写自己的小说有的舒服就行了。

Sylvain提到他的第一语言其实是法语。我问他,那你用不用法语写作?

不,我都用英语写。

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受教育、阅读等等都是用英语,用法语写出来自己都会觉得,我去,这啥啊?这是小说吗?这是我写的小说?

我又问:你会不会自己把自己的法语小说译成英文啊?

他说,不会!(此处有一个非常夸张的恐怖表情)我可再也不想读我自己的小说了,还一句句翻译?难受死,不行,never!

这时女翻译到来。是个长发漂亮女生。她跟我说她也是自由职业者,平时接各种活动的口译。因为Sylvain也做翻译工作,他问她译不译小说。女译员说不接。我说,是啊,翻译小说的薪酬太低了……


两点时候,主持人告诉我们可以入场了。临进场时,书店主人Peter——一个圆肚灰发男人——特别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还特别捧场说,哦,你的裙子好漂亮!我开心地说,谢谢。说着原地给他转个圈,让长袍下摆飞起来。

掀开厚厚幕布,后面是个光线柔和、摆满椅子的场地,前面有台子,台后有给嘉宾主持人翻译的五张椅子。

台面上陈列着三个作者的三本书,我的《性盲症患者的爱情》摆在正中间。似乎是让我坐中间的意思。我立即觉得汗下,心里开始犯怂,于是弄个狡狯,去找主持人Olga,说,你应该坐中间,你是主持人嘛,还可以方便给我们递话筒。

Olga似懂非懂地说,哦,好吧。

我遂顺利坐到了她右边。飞氘在我左手边,他小声说,你看,其实每人都有一个话筒。#拜托请不要拆穿我好吗#

观众们陆续进场,逐渐把椅子都填满了。小薛坐在最远最暗的角落里,我没戴眼镜,看不清他,只能朝那个方向笑一笑,希望他接收到。后来小薛说:你们的票房很好,后来的人都没地方坐了,一直在加椅子。

我紧张的时候会不停乱动,但自己知道那样很没仪态,只能努力控制。椅子很高,我忍不住荡了两下腿,再次努力停住。这时看到身边的Olga翻动打印出的活动大纲,纸张微微颤抖,她的手在哆嗦。我小声问她,你紧张?

她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正式开始后,一切按照流程。先介绍三个作者履历,然后是几个问题——你在你的小说里如何创建一个世界?你认为跟其他方面比起来,设定一个世界有多重要?近年影视制作中科幻与幻想类持续增加,为什么?

要私下说,我还是觉得“在小说中设定一个世界”这东西不需要怎么讨论吧?俗话说,画鬼容易画人难。设计一个谁也没见过的世界 ,设定一些种族,像半兽人、矮人、精灵、鸟人,或者设定一些门派一些招式,七步断肠红,五岳剑派,帮主盟主香主……这真没什么难度啊,游戏公司里的设计师们都能做到。要称之为作家,搞些设定那不是入门级别的技术吗?重要的还是让那个虚拟世界里的人物动起来,敷演出能打动现实世界读者的心的故事嘛。

我的大致回答是:世界观的设定好比是一件衣服的面料、质地,再在上面像绣花一样铺设出故事。这是一个作家的基本功,而单有一个完善的世界观设计,并不能使一部小说成为好小说。好的小说最重要的还是要有鲜活人物,要能激起共鸣,要具有击中读者心脏的力量。其实每个作家在他的作品里都创建了一个新世界,不光是科幻作家,只不过现实主义作家创建的世界跟我们的真实世界非常相似,所以我们感觉不到异常,而科幻小说里的世界偏差会更大。至于科幻影视,电影诞生之际一个基本功能就是为观众提供“奇观”,让大家看到日常生活中看不到的绚丽奇幻景象,随着电影技术进步,越来越多之前无法制作的场景和故事变得可以展现出来,因此科幻影视受欢迎、增多是必然趋势。

飞氘:可以极端一点来看,如果一个故事只有一个非常完美的世界观设定,那它只是一本手册,没有人会认为它是好小说。但如果一个故事没有“创建一个世界”,仅仅是人物和情节,它仍有机会被认为是好小说。《圣经》只有前几句讲了上帝怎么样创世,后面还都是在讲人的活动和故事。

Sylvain答每个问题都很朴实。关于“科幻影视”增多这个问题,他干脆彻底否定了,说,他们每年都在嚷嚷“科幻影视在增加”,其实是这样吗?不是。

他又说:那些出版商、制片人会被宏大的世界观打动,但我不太关心世界设定这个事。

所以后面提问环节,一个中国读者直接说,如果你们都觉得“创世”不重要,咱们今天为什么要讨论?

XD


有个外国老太太提的问题,说得拉拉杂杂,我听的时候就没搞懂她想问什么,翻译小姐姐也很懵,说,抱歉我没听明白您的问题……

后来经过翻译的翻译,经过Sylvain的回答,我还是云里雾里,只能说:嗯,我同意前面Sylvain的回答。满场读者们发出笑声,大概是理解我为什么答不出吧。


有个华裔青年(不确定他是不是中国人)用英文提问,说,科幻小说似乎什么都写,怪兽、时间机器、太空飞船等等,你们觉得科幻小说有没有界限?

Sylvain的答案是:我都不太清楚科幻小说怎么定义,我觉得它没有边界。

我的答案是:当然有。因为科幻小说其实根植于我们的现实。比如怪兽,那是源于我们从原始社会到现在对食肉大动物如老虎狮子的恐惧;比如时间机器,它源于我们的悔恨情绪,我们想要回到过去,修改某些错误;太空船则是人类对改善交通工具的渴望和想象。现实有边界,所以科幻小说也当然有局限和边界。如果一个科幻小说与现实没有任何一点勾连,读者根本无法读懂,它就根本不成其为小说了。


有一位外国老爷爷提问,我希望从中国作者的小说中看到中国文化的影响,谈谈你们是怎么做的?

我记得我大致答的是:您肯定不是只想读到功夫、宫保鸡丁等等浅层中国符号,那么中国文化其实是渗透在人物的“选择”之中的,在小说里每个角色的行为和选择都受到他的文化背景的影响(如中国文化重视识大体顾大局牺牲小我、谦让忍耐,等等)。在一个狗血(是的我说了狗血这个词)的三角恋里,两个西方男人会为了爱的女人去决斗,但两个中国男人可能会互相推让,或者商议谁更配得上她。


一个瘦小的外国男青年问:接下来你们打算把日常生活中的什么写进小说?

Sylvain笑着说,什么都可以啊,我是说,everything。(这个加拿大佬,他真的是很鸡贼!你说点有信息量的好不好)

我的回答:我希望写的是,人工智能体系无法填补安慰的人类情感的空缺。

飞氘说,不啊,我觉得现在很多人很热衷于跟人工智能聊天啊。


最后一个提问的人问了Sylvain跟《黑镜》合作的事。我一听问题是专冲着Sylvain去的,心情大大放松,轻松到瞬间走神,都没太听仔细。

活动结束后,有读者来拿着书让签名。遇到了《人民文学》杂志外文版的外国编辑老奶奶,以前在《人民文学》发过不少文章,她还记得我。有个男读者,过来让我签书的时候拿着一大摞,我都惊呆了,他把我所有出版过的书都收齐了。

还有lof上的鲸落姑娘,我都不记得是第几次见到了,每次在北京做活动,不管是高校里的小型读书会,还是书店里的分享会、谈话,都能见到她,非常感动。

书店负责人Peter也拿了《性盲症》来让我签一本留给书店,我写上一句“寻章雕句老书虫”。

全搞完,喝饮料休息的时候,跟Sylvain又聊了几句,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明天还有个会,三个加拿大作家的会,好累。

跟编辑和组织者道别,快速下楼,小薛早就在车里等了。


他说,你今天真漂亮,说得特别好。

我笑嘻嘻。当然,他的话我是绝对不信的。

 

其实每次做活动之前都会恐惧。“那是一种有甚于死亡的恐惧——死亡居第四,残疾排第三位,离婚第二位之后,第一位,真正的恐惧,甚至连死亡也无法企及的,是演说。”

不过现在慢慢觉得,交流和表达自己的意见是件快乐的事情,要逐渐学会享受这个过程。

嗯。

19 Mar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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